五百七十八、
颜子衿自是见过冬日的乾妙山,山与雪相融,白与墨相间,偶有云雾伴风扑面而来,身子不免顿时一个激灵,确实另有一番特殊意趣,只是行在路上需得小心几分以免滑倒跌跤。
只不过那时颜子衿身边还有沉轩,他倒是走得闲庭信步,山路被雪水融化造成的泥泞似乎阻拦不了他分毫,不过每每念及颜子衿,他总会不自主地减缓步伐等一等。
那柄长剑颜子衿一直将它悉心打理,可心里不免觉得奇怪,这柄长剑像是怎么样也捂不热,抱在怀中无论过去多久都只觉冰凉,她知晓沉轩不似常人,这一直陪着他的剑自然也不是凡物。
可这如冰一般的剑一直背在身上,沉轩不会觉得冷吗?
想着想着,颜子衿不由得看向窗外被盖了一层雪衾的青松,她记得观主说沉轩回去了,但她那时竟忘了多问一句沉轩回去,回的是哪个方向,又要何时才回来?
但转念又想,既然是回家去,等到了家,想必也不会轻易离家,可这样,颜子衿就没有机会见剑还给他,而且她还没来得及向沉轩道歉,明明当时是自己央着他带自己去看花树,结果花树没看成,也没有好好地向他道个别。
“大人。”成云端着暖香走入寝殿,将其放在颜子衿身边,“夜里凉,用此香伴眠身子也能暖和一些。”
“还是你贴心,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件事。”
将长剑裹好放在匣中,颜子衿见玛瑙座钟显示时候不早,便请成云帮着收拾白日里写完晾在一旁的字,顺便将自己借出的那份字帖还回去。
成云应了起身走向书阁,颜子衿将剑匣扣上后,并未立马跟上去,而是缓缓走到成云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颜子衿还记得颜淮与她说过,成云是三皇子的人,他们将她送来,不仅仅是为了长公主,还为了寻找证明汉王身份的金印。
若是如此,那这道宫里三皇子的人自然就不仅仅只有成云,可道宫里的宫人一向安分守己,从不与颜子衿多言,纵然有些年纪相近的,偶尔会与颜子衿多说几句话,但仍不敢有所逾矩,颜子衿也实在打探不出什么。
就这么默默看着成云,颜子衿想起自己回到道宫的时候,成云并未对她的归来感到意外,反倒念她远去千里一路舟车劳顿,特地备了柳枝清露为她接风洗尘。
那时颜子衿就在想,连明希公主都意外颜子衿会回来,想必陛下和娘娘有意让敏淑代替颜子衿的心思回来的心思宫里人尽皆知,若成云是三皇子的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晓。
要么三皇子等人并不想让她知晓,要么便是三皇子他们只能将成云送入道宫,却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与她暗中互通消息,但这也只是颜子衿的猜测而已。
“怎么了?”颜子衿忽地走上前,成云见状连忙回身:“大人见谅,成云不是有意拖延打搅您休息,只是、只是一时难以分辨……”
“分辨什么?”颜子衿看着成云手里拿着的两份字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其中一份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我瞧瞧,喏,先皇的遗笔真迹是这一份,你看错了。”
“是成云眼拙,”成云拿起原稿细细辨认一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其收好,“没想到大人如今的字……竟一时难辨真假。”
“很像吗?”
“嗯。”
“先皇墨宝难得,可惜我练了这么久,只能摹其形,实在学不透其意,”颜子衿轻叹一声,摸了摸脸,“还是我学得时间太短了呢?”
“大人为什么想要学先皇字迹?”
“这世间名家真迹难寻,可只要有心,总有机会遇到,可先皇墨宝岂能轻易显人,若非我今朝入宫有幸,又能去哪里拜见一二?”
颜子衿边说着边同成云将桌子收拾完毕,正好翻到被纸笔遮盖住的机关木莲,一时兴起,让成云先将东西还回去,自己玩一会儿等她回来。
轻轻捏着花茎指腹来回捻动,那莲花便在手中不停开合,颜子衿靠着椅背看着手里的莲花,目光却又有几分涣散,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若颜子衿没记错,昨日正是颜明成亲的日子,以如今颜淮颜家的地位,想必定是热闹非凡,门庭若市,也不知颜明那个性子,又要如何去应付筵席上那些宾客们的盛情,不过有颜淮在旁,应该也能帮衬一二,可惜颜殊没有办法回来,不然以他如今的性子,定不会让颜明被他人为难。
只是……这样热闹的颜家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呢,会比当初颜子衿与颜淮皆受封时的摆宴还要热闹隆重吗?应该会更热闹吧,毕竟是颜明的大喜日子,总不会有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当着颜淮的面捣乱。
而母亲一向疼爱她的这些孩子们,见颜明成家立业,她定会觉得无比欣慰,若是这样,心情好了,说不定身子也能好一些。
可山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自颜子衿回道宫到如今已有一两月的光景,昨日宫中无事发生,雪寂云静,只有夜里积雪滑落松枝,砸在地上,不小心惊醒了颜子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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