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别的画面。
&esp;&esp;他想起初三那个暴雨的傍晚。
&esp;&esp;手机响了,是林清越发来的消息:“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
&esp;&esp;他愣了一下,然后给江怀余打电话:“她发这个什么意思?”
&esp;&esp;江怀余没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奔跑的脚步声。
&esp;&esp;他也跑起来。
&esp;&esp;跑到林清越家楼下的时候,江怀余已经在了。她仰着头,看着楼顶。
&esp;&esp;然后他看见那个黑影。
&esp;&esp;坠落。
&esp;&esp;他愣在原地,动不了。
&esp;&esp;然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esp;&esp;江怀余的手。
&esp;&esp;很用力,捂得很紧。
&esp;&esp;她的声音在耳边,抖得厉害:“别看。许煜,别看。”
&esp;&esp;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那一声闷响。
&esp;&esp;后来他才知道,那晚江怀余一个人看见了全部。
&esp;&esp;她没捂自己的眼睛。
&esp;&esp;她捂住了他的。
&esp;&esp;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六年级。
&esp;&esp;江怀余趴在桌上,脸色惨白,裤子上一片血迹。他不懂那是什么,哭着跑去叫老师。
&esp;&esp;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月经。
&esp;&esp;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下午她一个人趴在教室,等着血慢慢染红裤子,不敢动,不敢叫人。
&esp;&esp;后来他才知道,有些痛,她是自己扛过来的。
&esp;&esp;他想起初二那个晚上。
&esp;&esp;江怀余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他踹开门冲进去,抱着她去医院。
&esp;&esp;一路上他骂她,骂得很难听。
&esp;&esp;她没还嘴,只是看着车窗外。
&esp;&esp;后来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esp;&esp;他在走廊里蹲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
&esp;&esp;他从来没告诉她,那天他哭得有多惨。
&esp;&esp;他想起她说“我觉得没意义”时,眼睛里的空。
&esp;&esp;痛苦对生命有意义吗?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但他知道,有些痛苦,他不希望任何人再经历。
&esp;&esp;尤其不希望江怀余再经历。
&esp;&esp;而陈杰轩刚才那些话——
&esp;&esp;他把江怀余的伤口,当成了辩论的武器。
&esp;&esp;自由辩论结束,轮到四辩总结陈词。
&esp;&esp;反方四辩先发言,说的什么许煜没听进去。
&esp;&esp;然后轮到江怀余。
&esp;&esp;她站起来。
&esp;&esp;全场安静下来。
&esp;&esp;江怀余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陈杰轩身上。
&esp;&esp;“主席、评委、对方辩友。”
&esp;&esp;她的声音很平静。
&esp;&esp;“今天我们讨论痛苦,不是在比较谁更惨,不是在鼓励大家追求痛苦。”
&esp;&esp;“我方想说:生命本身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痛苦实验。从出生到死亡,失去、疾病、背叛、孤独……痛苦如影随形。”
&esp;&esp;“否认痛苦的意义,就是在否认生命的一半真相。”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对方辩友刚才问我,那些被痛苦摧毁的人怎么办?那些自杀的人怎么办?”
&esp;&esp;“我告诉您怎么办。”
&esp;&esp;“他们的痛苦,对活着的人有意义。”
&esp;&esp;“他们的死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冷漠、照出支持系统的缺失、照出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正在独自承受。”
&esp;&esp;“他们的痛苦没有拯救自己,但可能拯救了别人——让活着的人开始重视心理健康,让父母开始关心孩子的情绪,让朋友学会说一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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