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把那封信念了无数遍了。
&esp;&esp;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esp;&esp;楚惊鸿,云素心。
&esp;&esp;这两个名字从今晚开始,不再是江湖传说里飘着的两个名字——是他爹,是他娘。
&esp;&esp;二十年多前,他们被人追杀,生死不明。
&esp;&esp;他在襁褓中被老仆人带走,老仆人死在路上,他被一户人家捡去,后来又流落街头。
&esp;&esp;他从记事起就在流浪,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不知道自己的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esp;&esp;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姓楚,你爹是天下闻名的剑客,你娘是惊鸿照影里的照影,你在世上还有一个叔叔,他找了你很多年。
&esp;&esp;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慢慢划过,从第一个字划到最后一个字。
&esp;&esp;萧祇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抬起头。
&esp;&esp;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冲得很淡。
&esp;&esp;他的眼眶没有红,但萧祇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esp;&esp;“这信上写的,楚玉庭说的,都是真的。”
&esp;&esp;萧祇的声音不高,
&esp;&esp;“楚惊鸿是你爹,云素心是你娘。
&esp;&esp;你有身世了,有姓了,有根了。”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esp;&esp;萧祇把他手里那封信抽出来,折好,塞回他怀里,然后把他的手握住了:
&esp;&esp;“明天去太湖,去看你爹的旧宅。
&esp;&esp;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他们的下落。
&esp;&esp;活着就去找,死了就立坟。”
&esp;&esp;柯秩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esp;&esp;萧祇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
&esp;&esp;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落不到实处。
&esp;&esp;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萧祇的手背上,两只手把他的那只手夹在中间,握住了。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按住了。
&esp;&esp;心跳,比平时快。
&esp;&esp;萧祇的手掌贴着他心口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又快又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esp;&esp;过了很久,柯秩屿把萧祇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交扣。
&esp;&esp;萧祇伸出另一只手,把柯秩屿揽过来。
&esp;&esp;柯秩屿没有抗拒,顺着他手臂的方向靠过去,肩抵着萧祇的胸口,头靠在他肩上。
&esp;&esp;烛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esp;&esp;他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整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压到萧祇身上。
&esp;&esp;萧祇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esp;&esp;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蹭了蹭。
&esp;&esp;这个姿势他们用过无数次。
&esp;&esp;在石洞里,在马车上,在阴山的木屋中。
&esp;&esp;但从来都是萧祇从后面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说“哥,让我缓缓”。
&esp;&esp;这一次,是柯秩屿把自己放进来了,放进萧祇的怀里,靠着他,攥着他的手,把心跳交给他。
&esp;&esp;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的发顶:
&esp;&esp;“你找到家了。”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感觉到他侧过脸,把脸埋进自己颈窝里。
&esp;&esp;鼻尖蹭过他的皮肤,凉凉的,然后停住了,不动了。
&esp;&esp;呼吸拂在他锁骨上,一下一下,很轻。
&esp;&esp;萧祇把他抱得更紧,没有说话。
&esp;&esp;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苏州城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运河边的水声,一下一下,和着两个人的呼吸。
&esp;&esp;过了很久,柯秩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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