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自己把狗裹进氅衣里一路抱来。只是抬手,将她蹭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esp;&esp;元玉仪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把今晚偶遇高洋、高湛、高演的事说出来。窗外飞雪还在落,把整条长街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esp;&esp;高澄将那枚竹片放在她掌心。“给你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esp;&esp;元玉仪低下头,烛火在竹面上铺了一层薄光。四个字很端正:岁岁平安。
&esp;&esp;一笔一划都认真,像是怕写潦草了神明就不认账。
&esp;&esp;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字,墨迹很淡,像写的时候手在微微发颤。
&esp;&esp;高澄。
&esp;&esp;没有封号,没有尊称,只有他的名字。像他不是权臣,不是那个站在城楼高处俯瞰众生的渤海王,只是一个替她求平安的普通人。
&esp;&esp;她将竹片举到他眼前,指尖点在“高澄”两个字上。“给我的?为什么写的却是你的名字?”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星光,她仰头望着他,等他回答。
&esp;&esp;高澄看着自己的名字,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保你平安的不是神。”
&esp;&esp;元玉仪沉默了一息,将那枚竹片攥进掌心,手臂环紧他的腰。“那你一定要平安。”
&esp;&esp;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里又恢复了惯常漫不经心的狂妄:“放心,这天下,没人能把我怎样。”声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可他的手指正拢在她后颈,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与那句话里的轻狂判若两人。
&esp;&esp;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烛火在他脸上切出锋锐的明暗。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霸道里掺着只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esp;&esp;她被这两种反差同时击中了,心口忽然酸胀得厉害。踮起脚尖,嘴唇碰到他的下颌,停了一瞬。
&esp;&esp;他低头回应。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更深地按进这个吻里。唇齿交缠间,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咸涩——是方才笑出的泪。
&esp;&esp;他退开半寸,呼吸又沉又乱,茶褐色的眼底映着她酡红的脸。盯着她看了两息,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吻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缠绵,是带着占有欲的索取,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他说的是真的,她可以相信。
&esp;&esp;烛光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壁上,她的轮廓被他的阴影覆盖,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esp;&esp;她攥着那枚竹片的掌心慢慢收拢,边角硌进指腹,微微发疼,但没有松。
&esp;&esp;一吻终了,她额头抵着他下颌,呼吸还没平。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却在狐裘上扯了一下,一缕头发被黏住了。她偏头一看,那里沾了道亮晶晶的糖渍。
&esp;&esp;“……又是孝琬弄的?”
&esp;&esp;高澄低头看了看,一脸无奈又嫌弃,头疼地“嗯”了一声。
&esp;&esp;元玉仪笑出声。上次是酱汁,这次是糖渍。这个男人在大魏权势滔天,跋扈得连皇帝都仰他鼻息,有时又反差得近乎滑稽。高澄伸手捏住她的脸:“笑什么笑。”
&esp;&esp;“好笑。”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理直气壮。
&esp;&esp;萨珊犬绕着两人脚边转了好几圈,仰着头汪汪叫,一溜烟跑到墙角叼起自己的小碗,啪嗒啪嗒跑回来,往高澄脚边一放,然后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飞快。
&esp;&esp;高澄看看怀里在笑话自己的女人,再看看衣襟上那道闪光的糖渍,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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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晋阳宫的另一侧,长广公的寝殿里,烛火还亮着。
&esp;&esp;胡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一根根地卸簪,叮叮当当的脆响伴着她絮絮的闲聊。
&esp;&esp;“你大哥一家看着真好,尤其孝瓘那孩子,眉眼标致成那样,长大了还得了?”她拈了拈鬓角,侧头端详镜中的自己,“他娘到底是谁啊?你大哥到现在也不说,说什么‘忘了’——这话说出来谁信?家里竟没人知道,真是邪门了。”
&esp;&esp;梳子从发尾顺到发中,忽然停了,“他家老五的娘之前是广阳王府的家妓,彤史照样记了。老四的娘总不能连家妓都不如吧?还是说——”梳子在指尖转了个圈,“身份太特殊,记都不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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