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座,严世镛那边传来消息,东海商会的酒会,定在后晚。”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没睁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和那句带着颤音的“我舞影零乱”。
片刻,他忽然开口,“查查那个唱《月下独酌》的,不要太刻意。”
陈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迅速低头:“是。”
——
顾沉舟的查,并不深入,只知松月是玲珑阁台柱,身世有些飘零,被阁主柳三弦收养。平日深居简出,除了唱戏,几乎不与外界交际。这份简单,反而让顾沉舟觉得,没那么简单。
三日后,巡阅使官邸夜宴。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江南政商军界的头面人物齐聚,更有几位东海商会的代表,趾高气扬地穿梭其中。
顾沉舟一身笔挺的戎装,肩章将星冷硬,穿梭于宾客之间,举杯谈笑,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是今夜绝对的中心,亦是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
“顾帅治军有方,江南六省得以安宁,我等商人也能安心做生意,这杯,敬顾帅!”一个富商奉承道。
顾沉舟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浅抿一口:“张会长过誉,维护地方,顾某分内之事。”
“听闻金海玲珑阁有位月老板,一曲《月下独酌》堪称绝响,不知今日顾帅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说话的是东海商会副会长,姓佐藤,操着一口生硬的华语,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此言一出,席间静了静。
指名要戏子来堂会,在军阀宴席上不算稀奇,但从这位佐藤口中说出,便带了几分轻慢。
顾沉舟笑容不变,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佐藤先生也爱听戏?倒是风雅。陈副官。”
“在。”
“去玲珑阁,请月老板过来,唱一折助兴,客气些。”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佐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其他几位东海代表也交换了眼神。
玲珑阁这边,接到巡阅使府的帖子,柳三弦不敢怠慢,亲自来敲松月的门。“顾帅夜宴,点名要你去唱堂会,怕是推不得。”
松月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旧乐谱,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知道了,义父。替我准备《贵妃醉酒》的行头吧。”
“不唱《月下独酌》?”柳三弦诧异。
“宴席之上,唱《独酌》不合时宜。《醉酒》热闹,也……安全。”松月垂下眼睫。
官邸花厅临时搭起的小戏台上,丝竹声起。
松月扮上杨玉环,珠翠满头,锦衣华服,一出场便是艳光四射,与那夜月下独酌的清冷判若两人。
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将一个微醺美人的娇慵与失落,演得入木三分。
席间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佐藤更是眯起了眼睛,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审视与某种令人不适的兴趣。
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一段,松月水袖轻拂,身姿摇曳,唱腔甜糯妩媚。
然而,当她转身,背对主桌,面向虚空中的“月亮”时,眼神倏然一变,那妩媚之下,迅速掠过一丝冰冷的清醒与嘲弄。
仅仅一瞬,快得无人捕捉。
但一直将目光锁在她身上的顾沉舟,捕捉到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那不是杨贵妃的眼神,那是松月自己的眼神。她在演戏,也在观察,甚至在……评判。
接下来的唱词,她做了极细微的改动。
原词“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她轻轻带过,却在后面“长空雁,雁儿飞”之后,即兴加了两句看似写景的唱词。“哎呀雁儿呀,莫恋他乡金玉笼,故园风雨正飘摇……”
声音很轻,融在乐曲里,几乎听不真切。满座宾客沉迷于她的姿容唱腔,无人深究。
唯有顾沉舟,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句词,太险了。
暗指什么?东海国的经济渗透?当局的苟且?还是这满座醉生梦死的“他乡金玉笼”?
她是在借古讽今,而且是在如此敏感的场合。
她怎么敢的?
他抬眸,正对上松月“醉眼朦胧”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种孩童恶作剧般的狡黠,随即又被醉态淹没。
她朝他娇嗔地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
顾沉舟瞬间明白,她是故意的,故意唱给他听。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向她致意。
然后,他转向正在跟身旁人低声议论松月美貌的佐藤,状似无意地笑道:“佐藤先生觉得这杨贵妃如何?可还入眼?”
佐藤回神,哈哈一笑:“贵国的艺术,博大精深,月老板更是人间绝色。顾帅好福气,能常听如此妙音。”
顾沉舟笑意加深,眼底却无温度:“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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