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一次,是见过很多次。
这双手,这个人,这个动作。
每一次都是他在切东西,她在旁边看着,或者在做别的事。
那些画面太模糊了,模糊到她只能看到轮廓和颜色,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画面里的温度——是暖的,厨房里总有热气腾腾的锅,油烟机的嗡嗡声,有人在炒菜,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切菜,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刀刃碰砧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愣着干嘛?”李俊航的声音把她从那些模糊的画面里拽了出来。
他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落下去,又是一块大小均匀的肉丁从刀面上滑下去,滚到砧板的一边,和其他切好的肉丁挤在一起。“汤不炖了?”
炖汤费时,最快也得俩钟头呢。
做香肠也费功夫,双管齐下,等汤熟了,香肠差不多也能吃了。
林深回过神来,赶紧说好。
然后从塑料袋里扒拉出猪心和软骨,到水槽里面一阵清洗。
跟着全部丢进电炖盅里,又用电热水瓶烧了一壶热水浇了上去。
然后就是姜片,枸杞,红枣,党参,西洋参一通放。
李俊航笑道,“怎么今天放这么多东西。以前不是只放西洋参和枸杞么。”
林深下意识的回道,“天气凉,多放点药材,喝着暖暖身子。”
然后空气再一次忽然安静。
“李俊航,”林深声音不大,被切肉的声音盖住了大半,但她知道他能听见,“你怎么知道我只放西洋参和枸杞的。”
这回别再说是巧合了。
蓝星上就没这种巧合。
“嗯,”李俊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就是知道。”
“你就当是直觉吧。”
直觉又是什么鬼?
这下林深真懵逼了。
这人现在都这么敷衍的吗?
林深被李俊航的话弄得一阵懵逼。
她站在阳台门口,手里还握着擦手的纸巾。
她看着他转身走回阳台的背影——高高的,肩背挺括,大衣脱了之后只剩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的质地柔软,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胛骨和腰线之间那道流畅线条,
他切菜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像这个人从来不会慌张。
林深盯着那个背景。
她看的很认真。
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梦。
梦里有那个大的不得了的厨房,白色的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厨房台面。
屋里有一整面的落地窗。
照的整个厨房,还有客厅亮堂堂。
有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马铃薯头幼稚园小孩的围裙,正在锅前忙碌着什么。
他很高,肩背挺括,低头切菜。
那个男人只要在家,不管前一天多忙、多晚才睡,第二天总是会在她醒来的之前出现在厨房里。
锅里有粥,灶上有菜,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筷子并排搁在碟沿上,像两个并肩坐着的人。他做她爱吃的菜——番茄炒蛋,番茄一定要炒出汁,而且一定是酸甜口的。
放糖的那种。
酱油水鱼,鱼要新鲜,而且一定要用巴浪鱼,酱油不能多,多了咸,不能少,少了寡。
他不爱吃巴浪鱼的,嫌刺儿多,可是她爱吃,所以他就老做。
糖醋排骨,他做出来的糖醋的比例总是刚刚好,多一点太甜,少一点太酸。
也是她爱吃的菜,可是她总是学不会,所以每次出差回来,他总会下厨做一次这道菜。
然后听到她从楼上下来的声音,他就会抬头,笑着看她,眼睛弯弯的,桃花眼里全是光。
“深深,早上好,”他的声音温润低沉,又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郎,“饭做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她就点点头,说,好。
然后旁边的谭卿鸿就会做出夸张的表情,两只手搓着胳膊,好像真的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一边搓一边说“肉不肉麻啊你们俩”,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但眼底全是笑意。
后来她就不说了,大概是习惯了,也可能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人家该肉麻还是肉麻,她一个保镖兼助理,管天管地管不了老板秀恩爱。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粥,面无表情地喝,耳朵却竖着,一个字都不打算漏掉。
是一个很八卦的人呢。
谭卿鸿。
谭卿鸿是谁?
林深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
她想起来了。
谭卿鸿是她的保镖兼助理。是她自己招的——不对,不是她招的,是李俊航帮她找的。
他们在京城的街头,遭遇了一场说起来简直离奇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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