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于开口了：“你就仗着我疼你！”
&esp;&esp;“哥！”女人哭着爬了起来，拽着他的手，“没压到你吧？你身上怎么什么证件也没有啊？但凡你有个证件，我现在就能带你走了。”
&esp;&esp;“去哪儿？”
&esp;&esp;“回金陵啊。”
&esp;&esp;“回去做什么？爸妈都不在了。”
&esp;&esp;“那也比外地好啊。回头我去厂里找人求个情，让你进厂随便做个什么。你才多大啊就在街上流浪，爸妈会被你气死的！”
&esp;&esp;“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就是活成一滩烂泥，也气不到他们。”而且他的心也死了，对生活的不满，对命运的不甘，全都死心了。
&esp;&esp;如今的他，心如止水，不再挣扎，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esp;&esp;可是这话，他妹不爱听。
&esp;&esp;立马抓着他的袖子：“不行，你害我损失好几万，你给我进厂打工去，你得还我钱！”
&esp;&esp;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esp;&esp;身上的新衬衫都是这个妹子买的，他确实需要还钱。
&esp;&esp;他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万一他们不帮忙呢？”
&esp;&esp;“敢不帮？我就去厂领导那里闹去！当初要是他们听我的，把抚恤金给你拿着，我们几个就不会被卖掉了！现在弟弟妹妹们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他们欠咱们的！”女人异常激动，脸上泛起愠怒的潮红。
&esp;&esp;男人苦笑：“那你怎么不回？”
&esp;&esp;“我恶心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可是大哥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她只能带他回去。
&esp;&esp;他们的爸妈为了厂子死了，厂领导没能保护好爸妈的孩子，厂领导欠他们的！
&esp;&esp;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有点好奇：“你没结婚？”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用“分手”这个词。
&esp;&esp;女人苦涩地笑笑，掀开衬衫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esp;&esp;“被那对老畜牲卖了之后，我就被买家……我就跑，跑了就被抓回去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我气不过，一把火烧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留！”女人脸上的妆花了，路灯朦胧的光晕下，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esp;&esp;男人心疼坏了，摸了摸那狰狞的伤口，无语泪流。
&esp;&esp;是的，被摧毁了尊严和意志力的他们，已经不会爱人了。
&esp;&esp;不报复社会是他们最后的善良，还结什么婚啊，那不是害人吗？
&esp;&esp;他以为妹子被抓过坐了牢，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案底。”
&esp;&esp;“你干嘛了？”
&esp;&esp;“偷东西。”
&esp;&esp;“为什么？”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但凡爸妈没有出事，大哥早就是天之骄子了！
&esp;&esp;男人苦涩地笑笑，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我被打伤了脑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以为买家真的是我父母。他们逼我下矿，我就下矿，他们抢走我全部的工资，我碍于孝道，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二妹，我饿！他们不给我吃肉，每天只有白粥和两个馒头，咸菜都是奢侈，我太饿了。我只能去偷，一开始偷吃的，后来偷钱。”
&esp;&esp;金额虽然不大，偷多了就成了苍蝇，警方不喜欢苍蝇，整天惹事的苍蝇。
&esp;&esp;女人坐在他身边，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都过去了。”不提了，男人后来偷了不该偷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被人套上麻袋，想把他活埋。
&esp;&esp;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天下起了大雨，埋他的人懒得在狂风暴雨里受罪，随便填了几铲子土就走了。
&esp;&esp;他爬了出来。
&esp;&esp;跑了。
&esp;&esp;没有证件，没有身份，一开始还能在工地出卖苦力，后来人家发现他什么证件都没有，就不给他工资了。
&esp;&esp;去要工资，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esp;&esp;干脆摆烂，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偶尔去菜场捡点扔掉的菜叶子。
&esp;&esp;面包店的后巷也是不错的选择，有时候会有馊掉的奶油蛋糕扔在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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