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她从栏杆上跳下来,快步走下露台,穿过前院,走出碧游宫的大门,走到沙滩上。她站在老人面前,望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浑浊的、却依然有光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esp;&esp;“出什么事了?”
&esp;&esp;老人摇了摇头。“大人没说。他只说,请您务必去一趟。越快越好。”
&esp;&esp;叁
&esp;&esp;苏念没有犹豫。
&esp;&esp;她跟着老人上了小船,坐在船尾,望着碧游宫越来越远,望着那面旗帜越来越小,望着师尊站在露台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海风吹过来,咸腥咸腥的,带着晨露的湿气,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esp;&esp;老人撑船撑得很快。竹竿一下一下地插进水里,船一下一下地向前冲,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海浪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像在为她们让路,又像在为她们送行。
&esp;&esp;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老人家,赵公明师兄……还好吗?”
&esp;&esp;老人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esp;&esp;“大人他……不好。”
&esp;&esp;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怎么了?”
&esp;&esp;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sp;&esp;“千万年了。大人一直在轮回井畔,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在等人。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千万年,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腰都弯了,等到眼睛都快看不清了,可他还在等。”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等的那个人,是您。”
&esp;&esp;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任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船板上,落在那些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头上。
&esp;&esp;“他为什么要等弟子?”
&esp;&esp;老人终于回过头,望着苏念。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千万年的岁月摧残得几乎失去了光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抱怨,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sp;&esp;“因为您是截教的大师姐。因为您扛过那面旗。因为您在无名岛上,替所有人挡了那一剑。”老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大人说,他欠您一条命。他要等您回来,亲口对您说一声——谢谢。”
&esp;&esp;苏念哭出了声。
&esp;&esp;肆
&esp;&esp;地府没有变。
&esp;&esp;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还是那条黄泉路,还是那座奈何桥,还是那片望不见边的彼岸花。千万年了,人间变了,天庭变了,西方教变了,连截教都变了。可地府没有变。它还是从前的样子,灰暗、压抑、死气沉沉,像一幅永远不会有色彩的画。
&esp;&esp;苏念走在黄泉路上,脚步很快。她的白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像一盏在黑暗中发光的灯。她的身后跟着那个撑船的老人,老人的脚步很慢,可他跟得很紧,一步都没有落下。
&esp;&esp;她走了很久,久到腿都酸了,久到呼吸都急了。可她不敢停,因为她知道,赵公明在等她。等了千万年。她不能让师兄再等了。
&esp;&esp;轮回井到了。
&esp;&esp;井还是那口井,青石砌成,井口有被岁月磨平的棱角,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井底有光,金色的,亮得像一颗星星,亮得像一盏灯,亮得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那是轮回的力量,是她从前熟悉的那种力量,是她现在体内也流淌着的那种力量。
&esp;&esp;井畔坐着一个人。
&esp;&esp;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色的白,而是苍白,像冬天里的雪,像纸,像灰。脸上全是皱纹,深得像刀刻,像沟壑,像千万年风雨侵蚀后留下的痕迹。背驼了,腰弯了,身体瘦得像一把骨头。他坐在井沿上,双手捧着一枚玉佩,玉佩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esp;&esp;苏念站在他身后,望着他那头白得刺眼的白发,望着他那驼得几乎快折了的背,望着他那双捧着玉佩的、枯瘦如柴的、布满了老人斑的手。她的眼泪在流,无声地流,一滴一滴地落在黄泉路上,落在那些永远不会干涸的泥土上。
&esp;&esp;她没有出声,因为她怕一出声就会哭出来,怕一哭出来就收不住,怕收不住就会惊扰了这个等了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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