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越来越少了。
良久,刘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向默默垂泪的吕雉,眼里满是病痛、疲累和无可奈何。
“够了,”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到了极点,说出来的话却如有千斤,“传令下去,淮南王叛乱,罪不容诛,立七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另命太子留守监国,召灌婴、郦寄速速调集兵马粮草。”
吕雉的背影一顿。
刘邦不再看她,用尽力气强撑着坐直:“朕,亲征英布。”
出征那日,刘恒偷偷跑去城楼上看了。
城墙上风很大,吹得黑红色的旌旗猎猎作响,上面硕大的“汉”字也在风中不断翻卷。
他小小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找到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小角落,看见城下汉军军容整肃,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中军大旗下,一辆装饰着帝王徽记的宽大车驾静静矗立,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刘恒努力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他知道那是父皇的车驾。
不多时,号角长鸣,大军开拔,如巨龙般缓缓向南蜿蜒,车轮碾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城墙上的风更紧了,吹得刘恒眼睛发涩。
他记得从前父皇出征时都是骑大马的,从不乘车,宫人们都说父皇的身体越发不好了,此次出征实属无奈之举。
帝王车驾渐渐远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刘恒站在城墙底下,悄悄举起手挥了挥,小小声道:“父皇一定要身体康健,此去能够一举克敌,早日归来。”
虽然他不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但他仍然会一直敬爱着父皇,祈求他能健康平安。
夫子说过要做个纯孝仁厚之人,他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大风卷起刘恒的衣袍,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他反复默念着,尽管风吹散了他的祈愿。
尽管无人知晓。
而正对着大军出发的巍峨门楼之上,吕雉肃然而立,默默注视着下方缓缓远去的大军,面色平静。
贴身宫人上前为她系上披风,附耳说了几句话。
吕雉听后微一挑眉:“都退回来了?”
宫人点头:“是,尽数原路退回了,留侯说受之有愧。”
吕雉轻笑一声:“他是有个傲骨的,不过他帮了本宫两个大忙,本宫还是要谢他的。”
她回过身:“本宫记得有人曾送过本宫一处别院,那院子清幽雅致,正在终南山北麓的幽谷之中,又毗邻楼观台。”
宫人立刻明白过来:“是,听说这楼观台是传言中老子讲授《道德经》之处,此处别院的位置可谓得天独厚,正适合留侯清修黄老之道,想来他也不会再拒绝。”
吕雉“嗯”了一声:“这事你去办吧,太子今日可去兄长府上了?”
宫人恭敬应下,脸上带了些笑模样:“照您的安排,太子殿下这几月来时常前往侯府拜访那四位老先生,与他们讲经论道,讨教学习,那四位老先生皆对殿下的品行赞不绝口。”
吕雉满意地点点头,神情总算轻松几分。
这是张良为她出的第一条计谋,如今已有些成效,但还远远不够。
陛下的心早就彻底倒向戚姬母子,这几年来数次试探易储之事,几次几乎要定下。
她那时是何等的恐慌和忧惧啊,不仅要时刻注意前朝动向,甚至还不惜向周昌下跪,谢他誓死阻拦陛下废长立幼的恩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此次出征前,陛下已经封了张良为太子太傅,考虑到北边的陈豨之乱仍有余波,陛下也派了重兵驻守长安,自己则领着剩余的人马出征淮南,还带了戚姬随行。
吕雉冷然一笑。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该牺牲的都已牺牲,该舍弃的也都舍弃了,如今陛下带着戚姬离京,正好给了她更多施展的空间。
吕雉沉声吩咐道:“让兄长好生招待那四位老先生,他们皆是有功之臣,也让跟在太子身边的人警醒些,若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可不是能容情的人。”
“是,奴婢明白了。”宫人肃穆应道,心中亦是明了,皇后并未因陛下出征而稍有松懈,反而绷得更紧了。
不知,待陛下平叛归来,长安又会是何等光景?
转眼便到了秋日。
汉时还没有团圆过中秋的习俗,唯有皇家会在这时节举行祭月仪式,祈求阴阳有序,风调雨顺,江山永固。
所谓祭日于春分之朝,祭月于秋分之夕,往年祭月皆由刘邦主持或派遣太常官员代行,前往西郊祭祀。
今岁因刘邦出征在外,本也该由官员代行,然而最终前往西郊的人是吕雉。
消息一出,听闻朝中似有些反对之声,但很快被弹压下去,如水过无痕。
一切筹备妥当,吕雉的车驾仪仗才浩浩荡荡出了城。
恰巧今岁秋分与仲秋的日子相隔不远,薄青窈回忆起从前和家人团圆吃月饼的日子,忽然有些馋那一口月饼的滋味,便带着刘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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