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远离了长安,处处都放松快些,大家都便宜。
又这样行了数日,果然如王二所言,她们于第三日午后抵达了代国南境。
马车在一条小路上飞驰着,刘恒好奇地趴在马车边缘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望,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路边立着的界碑。
他兴奋地指着那上面的字:“代国!我看到代国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穗儿闻言,赶忙掀开车帷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啊!”
“在那儿啊!就是那儿!”刘恒一边给穗儿指着方向,一边激动地拍拍车辕,“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代国啦!”
听着两人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原本有些没精神的薄青窈也不由雀跃起来。
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苍茫原野上,远山已染上薄薄的青色,野风却还有些凉意,薄青窈三人热闹地挤在车门前,期待地看着前方。
眼见着马车离那写着“代国”二字的界碑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正大咧咧坐在界碑旁的田埂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薄青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听见马车声音的薄昭也噌地站了起来,下一刻,却是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田里。
地里已经抽穗的麦苗被他踩了好几脚,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踩倒更多。
薄青窈:……
马车很快在薄昭跟前停下,暮春的风将他的脸吹得红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翘起的几根头发还在风中一颤一颤。
他还维持着弯腰去扶那几株麦穗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薄青窈,语气越发弱了下去:“阿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刘恒也跟着蹦下车,一阵风似地跑到薄昭面前:“小舅父你在种田吗!好厉害!”
“哎呀不是的!”薄昭见阿姊不搭理他,咳了一声,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腰,“小舅父这是坐久了,弯腰活动活动!”
刘恒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小舅父为何要坐在土上呀?脏脏的。”
他歪头看了一眼薄昭的衣摆,那上面沾了好多黄土。
薄昭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在这儿等你们啊!”
他可是一听说代王就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晋阳赶到了这里,结果来早了,还在这儿傻等了两日。
刘恒抓抓脸:“那为何不站着等呀?”
“站着累,坐着多省力气,”薄昭答得飞快,指了指那界碑,“这石头还能挡风。”
穗儿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没完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都安静,听美人说话。”
三双眼睛齐齐朝薄青窈望来。
薄青窈叹了口气,对薄昭道:“你能先从人家的田里出来吗?”
“哦哦哦。”
薄昭这才发觉,因为害怕踩到更多麦穗,他两只脚还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下的泥土仿佛都下陷了几分,他赶忙用手撑着爬上了田埂。
站在上面的刘恒还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想要去帮他一把,结果忙没帮到,还被薄昭使坏蹭了一手泥。
他大叫一声,端着两只弄脏的手跑回薄青窈身边:“小舅父坏!”
薄昭笑嘻嘻地扬起手里的泥块,冲着他张牙舞爪:“恒儿也学坏了,怎么见着我就是一顿问问问?”
薄青窈没理这幼稚的两人,径直走上前,看了看被薄昭糟蹋的那小片麦穗,从袖中掏了些银钱交到他手里,让他赔给这家农户。
薄昭傻眼了:“我不知道这片田是谁的,怎么赔啊?”
薄青窈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爆栗,声音却柔柔的:“不知道是谁的就一家一家去问呀,要么就把这钱埋在这里,等人家看见自己的庄稼被踩了,也就能挖到你赔的钱了,明白了吗?我的傻弟弟。”
“哦哦哦,这样啊。”
薄昭迎头挨了一记,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呆了。
他跳下田,将钱好好埋在了歪倒的麦穗旁,又碎碎念了几句对不住,才重新爬上来。
薄青窈同王家兄弟介绍了薄昭的身份,见他上来了,一行人往马车的方向走,薄昭利落地往车辕上一坐,对王二挥挥手:“走吧!我的马栓在城里呢,我给你们带路!”
马车复又动起来,朝离这里最近的界休城而去。
界休城是代国的一座边境小城,面积不大,城墙也不高,都是用夯土筑成的。
薄昭一边指路,一边介绍着:“我来的这几日都打听了,界休城中的百姓不足百户,大多是以务农为生。”
薄青窈点点头,难怪方才城外那么一大片麦田。
“从界休往晋阳去,还得要大半日才能赶到下一座城邑,今日是赶不及了,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客栈我都定好了。”薄昭安排道。
薄青窈自然是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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