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真的是运气好了。
桑妩亦抿唇,运气是一回事,她能全须全尾,只受些惊吓,是因红蓼拼命护她。
二人被弄潮儿救上来后,都得了风寒,红蓼则呛了更多生水,染了肺病,缠绵病榻数年。是以她靠近流水,尤其是奔腾的流水总有股子说不清的胆寒。
总之,这个事,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阅历,被人蒙骗,并没有那么严重。桑妩松了口气,恳切道:“谢谢您。”
幂离微微挽着,挡住她侧边视线,于是也看不到,裴序此时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踏上马车前,她叫住了裴序:“我……有个需要探望的人。”
这就最后一日了。
桑妩问:“可以去夫子庙一趟吗?”
裴序扫她一眼,不置可否。
只车马到底在夫子庙外停下。
在踏入庙门前,桑妩突然扯住他的衫袖:“郎君知道我要见谁?”
裴序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你的恩师。”
桑妩便弯起了眼睛。
今日阳光格外好,照在她脸孔上,显得特别净透。
但那样的笑容只露出了一瞬,很快又被礼节性的微笑掩去,裴序的目光落在她袅娜的背影上,不自觉生出了淡淡的遗憾。
宋画师膝下无嗣,自年纪大后,手抖、眼花,不能再收徒传艺,便搬到了夫子庙,每月给这里的杂役一些银钱,照料她衣食住行。
她独占东厢一间,其余厢房大多隔成了几间,供家贫无舍或需要清静读书的士子寄住。
桑妩以前是常来往的,杂役眼熟她,却对身后雍容雅步的裴序忍不住打量好几眼。
裴序起初还对这眼神莫名,待踏入东厢,看见宋画师形象不羁地趺坐榻上,老神在在地吃着杏。
桑妩自然而然地蹲在一旁剥着杏。
撕开澄黄的皮,汁水顺着她指节流下,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阳光透过窗棂,空气中也俱是细小浮尘。
格格不入。
想象中,女郎兰姿蕙质,恩师也应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裴序不觉蹙了眉,忍不住开口:“何不雇个人,平日做些洒扫尘除的粗活。”
桑妩便蹲在地上,仰头看见他,无奈地笑了笑:“从前不是……”
“你少管!”宋画师冷不丁瞪眼睛,“啰哩巴嗦,怎地,看不惯我徒弟孝顺我?”
裴序一顿。
那神情的凝滞,阳光里,简直太明显了。
桑妩忍不住握拳抵唇,待忍过笑意,才轻声解释:“老师近年有些犯糊涂病,有时候,可能还认不清人……”
话音还没落,又听见宋画师嚷嚷的声音:“你,对,就你这小子,自从哄得了妩娘,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她道:“还不去把壁画上的尘网除了!”
裴序脸色微妙。
非是因对方颐指气使的态度,他还不至于跟犯糊涂的人计较。只他从没来过,何提【多久】?
这是把他当成了裴忻。
桑妩尴尬:“许是老师见你与忻郎眉眼两分相似……认错了人,你不必理他,一会我自己去。”
明明是正常的解释,裴序的脸色却更不好了。
他抿唇,问:“以前裴忻常陪你来?照顾她?”
桑妩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后算是默认了。
裴序唇线抿得更紧,数息,他问:“什么壁画?”
“郎君……”
“没事。”他问,“用什么除尘?”
桑妩低头道:“……大殿里,早年建庙人请老师画的壁。”
裴序抬脚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形照得苍如翠竹。
真是没法想象。
桑妩脸上烧得慌,转过身去:“您……哎。”
她问:“我给您赁间宅子,买几个奴仆使唤吧?以后……可能很久不能来看您了。”
宋画师斜斜乜她一眼,问:“要和那小子成亲了?”
桑妩和她解释不清,柔声道:“六郎也孝顺您呢。”
宋画师哼了一声,道:“我要歇着了,再去院子里摘几个杏来,我醒了吃。”
说话间,鞋子也没蹬,便和衣躺在了榻上。
糊涂病便是这样,以前不跋扈的人,犯起来也像小孩般难伺候,桑妩知道她这是因自己那句“以后不常来了”着了恼,没脾气地摇摇头,转身出去给她带拢了门。
这夫子庙是由本地豪绅出资建的,不像普通庙宇那般宽绰恢宏,庭院幽谧,更有一股书卷气。
桑妩走到杏树下,却听见身后有人惊喜叫她:“桑小娘子!”
声音熟悉。
桑妩回头看见那年轻郎君,试着唤了一声:“……曹九郎?”
曹九郎很是欢喜,垫两步上前:“久不见你,桑小娘子芳容更盛了!”
这便是当初被裴八娘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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