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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2 / 3)

将符纸投入火盆。沈万钧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簇火苗,看着它从旺盛到衰弱,从衰弱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esp;&esp;老道士收了功,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沈万钧,只说了一句话:“你孙子的命盘已经修复了。他会慢慢好起来的。但你——”他没有说下去。

&esp;&esp;沈万钧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老周过来扶他,他这次没有挣开,因为他知道自己站不住了。

&esp;&esp;回苏州的路上,沈万钧坐在汽车后座,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看见他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车窗一侧,脸色灰败得吓人。老周想问他喝不喝水,想问他冷不冷,想问他要不要把靠背调低一点躺一会儿,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咽回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esp;&esp;沈万钧从土地庙回来的第三天,就下不了床了。

&esp;&esp;沈太太没有来看他。沈伯昀也没有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老周打了电话,沈伯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周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沈伯昀说了一个字:“知道了。”电话就挂了。没有人来。

&esp;&esp;沈临渊来了。他的身体确实在好转,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大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一小块,虽然还在,但轻了一些,薄了一些,呼吸顺畅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好转跟爷爷的病倒之间有什么关联。他只是听说爷爷病了,病得很重。

&esp;&esp;沈临渊站在爷爷房间的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那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了,脸颊深深地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皮肤蜡黄,没有一点光泽。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发灰,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枯树根。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浅,像一只风箱被人在很远处慢慢地拉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不会再吸了。

&esp;&esp;沈临渊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想走进去,想坐在床边,想叫一声“爷爷”,想问问爷爷你还好吗。但他没有动。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抬不起来。他看着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脑子里翻涌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在院子里转,指着桂树说“这是桂树”,他跟着学“贵树”,爷爷哈哈大笑。他想起爷爷让人从苏州请师傅来做桂花糕,他一次能吃好几块,爷爷坐在旁边看着,笑得比他还开心。他也想起那些年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又重新开始数。想起那些年他连楼都下不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藏在一片昏暗里。想起爷爷每次来看他,都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盘着核桃,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esp;&esp;他想起老周告诉他的那些事——改命、符咒、林道长、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姑娘。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理了很久都没有理清楚。但他理清楚了一件事——他这二十多年的病,不是天意,是人为。是爷爷让人做的。爷爷把他改成了一个病秧子,又用自己的命把他改回来。他不恨爷爷,但他也没有办法不怨。

&esp;&esp;沈临渊最终没有走进那间房间。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幅画。画里的银杏叶金黄金黄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大学校园里的银杏树,是他为数不多的不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光。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esp;&esp;沈万钧是在一个凌晨走的。老周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打了个盹,醒来发现沈万钧已经没了呼吸。

&esp;&esp;老周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灰败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万钧的时候,沈万钧才四十出头,意气风发,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那时候沈家的生意正处在上升期,沈万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好得很,从不喊累。老周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脚步。他追了三十多年,终于不用追了。那个人不会再走了。

&esp;&esp;沈伯昀来的时候,沈万钧已经穿好了寿衣,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沈伯昀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问老周:“后事安排好了吗?”老周说安排好了。沈伯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从来到走,不到五分钟。

&esp;&esp;沈太太没有来。她在家陪着沈临渊。沈临渊的身体还在恢复,能下楼了,能出门了,能走到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了。沈太太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母子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晒着太阳。秋天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沈临渊肩上,他拿起来看了看,金黄的,叶脉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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