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豆腐皮、罗汉斋,还有油炸花生米。”
何允楠听馋了,问:“怎么全是下酒菜,还有花生米?”
饶沐解释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花生米才是点睛之笔,呜呼妙——”
“住嘴。”赵珩说,捏了捏眉心,露出了疲态。
饶沐便乖巧地闭了嘴。
赵珩现在有些晕,感觉意识变得断断续续,他极力撑住自己,片刻后才能重振精神。
“朕听懂了,季晚在昭和殿时,与你们都见过面,是不是?他写了你们最爱的菜肴,你们受了感召,便不约而同地,帮了他。”
众人点头。
赵珩从心底里涌出一种荒谬感。
“一道菜谱,就让你们交出性命?就让你们甘愿赴死?”
“他没有让我们赴死。”宋苗舟道,“陛下也不会让我们死。”
“哦?”赵珩看他,“你哪里来的这样的信心?”
宋苗舟回道:“陛下钟爱季晚,现下他已逃宫,若再杀我等,陛下定再追不回他了。”
赵珩眯起了眼眸,盯着宋苗舟半晌。
“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他道。
帝王威压一起,宋苗舟脸色苍白,众人皆心惊胆寒。
“陛下不杀臣,不是因为臣有多特殊。”他道,“是因为陛下放不下季晚。”
说话间宋苗舟已有冷汗冒了出来,这句话亦是勉强挤了出来。
在旁边的饶沐连忙接话:“说起来,季掌印也是牵挂您的,还特地为您留下了一道菜谱呢。您不看看?”
赵珩没有让人去后殿取季晚的菜谱,他命锦衣卫将这几人都带下去看押后,在禅椅上又坐了好一阵子。
直到天色发白。
他才缓缓撑着扶手站起来,刚站直身体便又呕出一口血,擦去嘴角的血渍,急促喘息了片刻,才能勉强前行。
那些幔帐依旧。
晨光从窗棂里落在幔帐之间,形成了一条路。
赵珩几乎是一路踉跄着,到了后殿。
人去楼空。
阳光落在窗棂下的桌案上,将案头衬得格外清冷,那里端正摆着一册书笺,封面上书“四时小味”几个字,笔意温柔,字如其人。
正是季晚的痕迹。
他是那么多疑。
从季晚提笔写第一个字,便觉得其中有诈。
他又是那么大意。
觉得再是怎么样,一本菜谱能翻出什么波澜,从那以后再没翻看过季晚写的东西。
赵珩坐在圈椅上,胸口闷痛绵延,呼吸不稳阻滞。
他垂眸看着那菜谱半晌,缓缓伸手悬于书页上方,迟疑许久,直到指尖发颤,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那菜谱拿起。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菜肴。
松仁枣泥糕——这是他起了意为宁和吃饭要将季晚强要来王府的伊始。
青菜面——这是风雪之中,他为图省事,去了季晚的小院,吃下的美食,随后又自以为是降下恩宠。
五花肉——这是那夜季晚风情绝美,在他怀中羞讷紧张,然后他第一次地心疼不舍,逐渐沦陷。
糖瓜、饴糖、糯米糕——这是小年夜的祭品,开平大雪,季晚为十五万百姓向他哀求后,他的妥协。
还有牛肉锅子、春卷、芝麻烧饼、鸡汁蒸山药、虾仁茭白,雪菜豆腐……
赵珩指尖颤抖,越翻越快。
直至最后一道菜。
银鱼蛋羹。
……季晚没有做的那道菜。
他想起了那个独属于赵珩和季晚的太液池畔,季晚露出清爽的笑意,提着网兜对他道:“我捉到了。”
——这是季晚,留给他的菜谱。
每一道菜便是一段过往。
每一道菜便是一段记忆。
他记得那些菜肴的滋味,他亦记得在那暖色的灯光中,在那一方安定的小院中,在炉灶间专心备膳的季晚。
季晚会在那人间烟火中,抬头看他,擦去额头的薄汗,温婉地露出笑意。
现在……
天亮了。
灯也灭了。
季晚走了。
赵珩怔忡了很久。
他抚摸季晚的字迹,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儿是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没有菜谱,只有一段话,季晚写给他的话。
“怀瑾。”季晚说,“见字如晤。”
赵珩甚至能想到,季晚坐在这里,写下这段话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但内心早已做好了决定。
——他一向如此,外柔内刚,胆大包天。
“倒春寒那日你君临天下,本是天大的盛世。可我自知恩许出宫无望,便下定了逃宫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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