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佑悄悄从角落里挪动出来,拍了拍曹暾的脑袋:“你对富公使什么坏?”
曹暾打着哈欠,又裹着小被子躺回了软榻上:“没使坏,只是天气冷,不想动。”
曹佑无语至极。
富弼在多番询问后,终于知道曹暾是个怎么回事。
原来惫懒才是曹暾的本性,昨日曹暾只是应范仲淹的请求,故意装作倨傲的模样找他辩论,拂去他的失落。
夫子交代的任务完成,曹暾便躺了回去,无论富弼在一旁说什么,曹暾都两眼一闭,充耳不闻。
看着曹暾锋芒毕露的文章,又看着裹着小被子装咳嗽的“虚弱”孩童,富弼终于知道欧阳修是怎么被气得半夜都要爬起来散步。
他就说,只是辩论,欧阳修绝不会生五岁稚童的气。
富弼从未有如此大的挫败感。
两度出访辽国时没有,庆历新政失败时没有,被诬陷通辽的挫败感都没这么大。
其他事他能自省,或者能埋怨别人,可面对曹暾,他还能对一个闭着眼任他摇晃的五岁稚童做什么?
难道他还能打曹暾手板心吗?
他稍稍大声一点,曹暾就要装晕给他看!
富弼指着又闭上双眼的曹暾,手指头颤抖:“朱夫子!你教的什么弟子?!”
范仲淹捧着一杯泡了枸杞的温水微笑:“暾儿本性如此,不是我教的。暾儿年幼体弱,确实不该多劳累。你替我教他几日书就成了,别老去打扰暾儿休息。”
富弼都想捏拳头了。
如果不是范仲淹一到天寒就会咳嗽咳个不停,他一定要和范仲淹切磋一下君子六艺!
几日后,富弼是气冲冲离开的。
离开时,他很不客气地捏住曹暾的脸:“等你长大些,别想再蒙混过去!”
就算被揪疼了,曹暾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动摇,端的是郎心如铁:“哦。”
一个“哦”字,成功引爆了富弼的怒火。
曹佑赶紧把曹暾从富弼手中抢过来藏身后,自己点头哈腰地对富弼道歉。
暾儿还小,富公别生气,别和小孩一般计较。
富弼冷笑一声,登车离去。
关上马车门后,富弼一脸怒意化作了无奈的笑容。
那范希文一副含饴弄孙的模样,倒是逍遥。这样也好,范希文应当能多活几年。
“夫子,我们回去了。”曹暾揉了揉被富弼捏疼的脸,抓住范仲淹的手。
范仲淹笑着将曹暾的小手掌握在手心:“今日不忙着回去。秋高气爽,我们去登高望远。”
曹暾叹气:“我不想去登高望远,我只想裹着被窝看书。”
范仲淹微笑:“不,你想。”
使劲挣扎的曹暾被一脸歉意的曹佑抱进了马车。
在山脚下,他见到了这些日子为了不打扰他考试,而没来骚扰他的小伙伴们。
章惇的笑声就象是魔音灌脑。
曹暾身体颤抖,捂住了双耳。
“暾弟,好久不见,来,爬山去!”
“没有好久不见,不想爬山。”
章惇和章楶一左一右拉住曹暾的手,把曹暾往山上拖。苏轼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章衡与张载窃窃私语,假装没看到曹暾的求助。
狄咏和狄诤拦在于心不忍的曹佑面前,阻拦曹佑拯救曹暾。
曹佑扶额:“弃疾,你怎么也……”
狄诤眼含抱歉。郎君确实该多出来走一走,别老闷在家里。这是范公的命令!
范仲淹拄着竹杖,笑着看着少年郎们欢快的背影。
曹暾:并不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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