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锦书怔住了,“他,走了?”
她竟然不敢相信。
荀野从来不会弃她先走的。这一次,他却先离开了。
香荔神情稍顿,又谨慎对杭锦书道:“娘子,陆郎君还没醒呢。”
杭锦书的眼帘仿佛停止了开阖,眼也不眨地望着头顶素色的幔帐,似正怔然出着神,没有听见香荔的话。
肺腑连着喉咙,都干痒得厉害,她禁不住地咳嗽起来。
香荔把汤婆子沿着被角塞入被窝,让它温暖杭锦书的身子,便伏在拔步床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娘子掉进冰湖里,陆郎君急得疯了似的,拼命把娘子往水面带,娘子却推开了他的手,一意孤行往水里扎,可娘子你是受不得凉的,下水没多久就冷得失去了意识。老郭带的那帮人只知道救治太子,也
不问娘子死活,若非陆郎君又来救娘子,娘子你……”
她泪眼婆娑,止言于此,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香荔是真的心疼娘子,也为她不值。
“是——这样?”杭锦书心中总感到有一些不对。
然而香荔口述的话,许多细节与她记忆之中的水下情景严丝合缝,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她便问:“陆师兄还没醒?”
香荔点头:“陆郎君身子弱,受不了冰湖的寒气,一直到现在还没醒。”
杭锦书垂下了眸。
香荔问杭锦书,是否要去探陆郎君的病情。
杭锦书掩着苍白的嘴唇咳嗽着,心里的异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
她实在很难相信,荀野竟会不在这里。
他回长安了吗?
香荔又再问了第二遍,杭锦书似乎才如梦初醒,“我怕是着了风寒,浑身都疼,四肢也酸软,怕是起不来的。”
香荔心疼地从被褥下握了杭锦书冰凉的手,“娘子,这两日出太阳了,天色很好,阳光很暖。娘子要快些痊愈。”
“是啊。”
还要回长安。
现在杭锦书无比庆幸的是舅舅一早随着陛下的亲卫返回长安了,没有受到刺客的阻击。
至于是谁要加害太子,“太子没有调查谁突施冷箭,在背后设伏行刺?难道单是孟昭宗想要为徒弟复仇么?”
“谁又知道呢,”香荔撇撇嘴,“他们一行人走得行色匆匆,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留下。”
如此匆忙,不像是荀野的作风。
许是事出有因吧。
杭锦书须得强迫自己,才能不去胡思乱想。
她现在像一只无法脱壳的幼虫被裹在厚厚的蚕茧里,哪里都去不得,而且即便身上加了被褥,手里捧着汤婆子,冷意还是无孔不入地往肌肉里钻,既刺又痒,无从躲避。
在农庄里调养生息着,县丞对农庄一切极其关心,因这是太子交代要好生照看的人,他自当鞍前马后,处处周到。
炭火一日一换,吃食也每日翻新不重样儿,杭锦书都已受宠若惊。
县丞温声道:“娘子受惊了,就在寒舍修养好了身子再上路吧。”
杭锦书却之不恭。
推开房间的门窗,外头是把手的翊卫,来回巡视,昼夜轮岗。
到了第五日,杭锦书的身子已基本康复,除了仍然免不了咳嗽,下地活动已可健步如飞,她一刻也不愿耽搁,想尽快回到长安。
以现在的脚程,马不停蹄,也需在腊月下旬才能到,她想与母亲和哥哥一块儿守岁。
陆韫劝她,“阿泠的身体还要调养,刚复原切忌大动,否则有可能引起心痹之症。”
杭锦书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道自己早已无碍,能跑能跳,何况他们赶路时乘坐马车,无需受风受凉,比起骑行的翊卫不知松快多少。
再者翊卫跟随太子出使渤州,到了这样的节令,也都盼望着早一点回家与父母亲人团圆。
陆韫就不再劝了,但仍隐隐有些不舒服,“你想回长安,是为了见谁?”
杭锦书怫然抿唇:“这是我的私事。”
陆韫自取其辱地轻笑了一声,“看来我猜中了。”
杭锦书倦怠应付他时不时的酸言酸语。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与他说得很明白。
她回到房中,与香荔一起收拾需要携带的金银细软。
香荔也同陆韫一样,劝说道:“娘子大病初愈,多少也要等身子将养好了,才好赶路的,这时节不比春夏那时候暖和,天寒地冻的,要是再受了风如何是好。”
杭锦书心中难以忍住微妙的异样,偏过秋水般的乌眸,轻声地反问了一句:“你几时学会做陆韫的说客了?”
香荔大惊失色,脸孔白了一白,立刻摇手:“娘子,你定是误会我了,奴婢实在是担忧你的身子……”
杭锦书幽幽叹息,垂眸笑她杞人忧天:“你从我北上联姻荀家时就追随我了,你我多年相知,名为主仆,情同姊妹,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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