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也是有名额的。
不算冲腾那边的工程兵, 不算“三线战士”,不算家属工和初高中孩子,全厂各单位加起来, 正式职工五千多人, 拿到7个名额, 男兵5人,女兵2人。
秦书记一听二儿子报了名, 当下就皱起了眉, 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反对。
他觉得,老二不该去跟厂里的年轻人争这个名额。
他是书记, 家属更要带好这个头——谦让。
秦援朝被叫了回来。
楼下,再次爆发了大争吵,“扑通、咣当、啪——”什么东西被连续掀飞, 砸在了地上。
接着就是秦书记的一声怒吼:“滚——”
门帘被掀开,啪的一声甩上,秦援朝顶着一脑门的血,大步出了院坝,朝外走去。
秦书记不甘地追到院坝里,对着秦援朝走远的背影,叉腰吼道:“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回应他的是秦援朝挺直的脊背,迈得更大的步伐,和疾速远去的背影。
屋里隐隐传出了张爱妮的哭声, 和小孙子被惊扰后的哼叽,伴着李敏和秦建国的轻哄。
张厂长都上床午休了,闻声,趿鞋出来, 看了看院坝里气得额上青筋鼓起、叉腰急喘的秦书记,“你家老二呢?”
“滚了——”
“你啊……”张厂长点点他,“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孩子上进,当老子的只有高兴的份,怎么到了你这里,不推一把就算了,还处处阻止、打压呢?”
张爱妮在屋里哭道:“他是恨不得把孩子踩进泥里啊——”
“那倒不至于。”张厂长笑着摇摇头。
“全厂就那几个名额,他凭什么跟人争,凭他是我秦大石的儿子,他配吗?没我的名头,谁认他是根毛!”
“这话就过了!”张厂长微微皱起眉,“援朝我也了解几分,是个踏实能干,上进的好孩子。听修建处的几位领导说,厂里准备把他往预备干部上培养。人家从进厂起,活没少干,事没少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没靠你半分脸。你当自己的脸面很值钱吗?厂里领导不少,家里孩子在厂里工作的也不少,你真当各单位用人选材,靠刷长辈的脸啊?”
“你也特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末了,张厂长还是没忍住,损了他一句。
“听我的,这事你别插手,能不能拿到入伍名额,看他的本事。”
“他是我儿子,只要报名……”
张厂长气笑了:“刚才是谁对着援朝那孩子说,‘走了就别回来’?你都把人撵出家门了,还认什么儿子啊,我看你不如写份父子断绝书,送到广播站,让播音员给你播报播报,这样全厂都知道你们父子不合,断绝关系了。他报不报名,想干什么,可就再跟你无关了,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他借你的名头做什么。”
秦书记绷着一张老脸,不吭声。
张爱妮飞速爬起来,翻了翻闺女的书包,拿出纸笔,冲出家门,一把递到了秦书记面前:“写吧,让张厂长做个见证。”
“你干什么?!”秦书记虎着脸,往后退了数步。
“给你纸笔,让你写和老二的父子断绝书啊!”
“胡闹!”秦书记一甩袖子回屋了。
姜言胳膊压在二楼的栏杆上,托腮看了个全程,本来她都躺下睡了,被楼下的争吵声、打砸声闹得无法,爬起来,看热闹来了。
谢稷揪着她的耳朵,将人拉回家。
一进屋,姜言就拍开了他的手:“你干嘛?”
谢稷哼笑:“不把你拉回来,等会儿张嫂子一抬头看到你,尴尬不尴尬?”
“吵成这样,楼上楼下谁没听到?”姜言坐在桌前,提起暖瓶给自己倒水。
谢稷在她对面坐下:“是听到了,可你看谁有你好奇心旺盛,趴在栏杆上光明正大地偷听!”
“是、是,大家都是文化人,就我是一个混进来的二流子。”姜言说完自己笑了,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身子往桌沿贴了贴,伸着脖子,跟谢稷确认道:“‘三线战士’能报名吗?”
谢稷一愣:“你关心的是这个呀?”
姜言白他一眼:“我还能关心秦援朝不成?我又不是他爹他妈,操心他干吗?”说着,姜言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也知道我们民工连的章维桢、虎头、虎尾……那七人的身手和一身力气,远超厂里众多职工,就是学历上有些吃亏。”
七人都没有正经上过学,虎头、牛耳、虎尾……六人跟老道上了几年学,章维桢自小跟着爷爷学认字,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谢稷没觉得妻子的想法有什么不对,惜才嘛,谁都会,“征兵不说年年有吧,隔年都会来一回,你要真想把他们往部队送,不如从现在开始给他们补文化课,然后参加子弟小学的毕业考,先拿到小学文凭再说。”
姜言点点头,思索着去哪找小学课本,怎么腾出时间给他们上课。
在沸沸腾腾的征兵热中,李飞白和寥大妞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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