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咫尺,
顾兰因早先在府中听说过他要成亲的消息。
然而,前世直到他死,这位长史仍旧是孤身一人。
顾兰因接过帖子,看上面的日期时辰。
短短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少年人倒酒,一双眼紧紧盯着这些缭乱的墨痕,眨眼间,面前似铺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路径。
头顶的珠灯洒下浅浅的光晕,让前世发生过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泽。
顾兰因不得不相信,纵然重生了,眼前人、眼前事也绝不会一成不变。
眼下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
是夜,顾兰因独自回了自己的宅子。
宅子里几个长随点着灯,专等着他回来。
成碧跟山明几个都来了大同,此番顾兰因上前线,他们谁也不知道,等得了消息,他人早已出了城。
院里空旷,叶子落干净后,树木光秃秃一片,撑着黑沉沉的天,天幕之下,几个年轻面孔迎着光,围着他叽叽喳喳。
“少爷!你真要吓死我们,要是有个好歹,老爷要把我们杀了。”成碧叫苦不迭,“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商量?这里可不比老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顾兰因看了他一眼:“事态紧急,方才如此。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吩咐你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成碧笑了声,边走便道:“自然不敢疏忽,这些日子把庆月楼上下都吃了个遍。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换了东家。”
“我打听到,后厨的吴师傅原先是王府的人,后来徒弟犯了错,受牵连才被赶出府。她的手艺确实好,嘴也严。不过——”
顾兰因把袖子里的请帖递给他,催促道:“别卖关子了!”
成碧嘿嘿笑道:“她上次休假出去,茶馆里见了个旧友。大概是莫逆之交,那人戴着帷帽,我远远望见过一眼,身形从后看去,有些像咱们少奶奶。”
顾兰因挑着眉,盯紧他,半晌又没说话。
成碧不明所以,弱弱地举手发誓:“我真是没有半点偷懒,因她难得出去喝茶,我还特意花了二两银子跟茶馆里的人打听消息,从吴师傅那雅间出来的女子不仅戴了个帷帽,衣裳颜色也都吻合,我确确实实没有看走眼。”
孰料,少爷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光一个背影你能认出是少奶奶?”
成碧点点头,随即像是悟出点什么,捂着脑袋后退,哭笑不得:“往先还没成亲的时候,少爷总叫我去报信,这一来二去,就练就了一双好眼力。”
他是真对少奶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好说歹说,少爷总算放过了他,只是又将他们所有人都赶出门外。
夜里飘好大雪。
下半夜,灯烛油燃尽,室内一片黑暗,朦朦胧的雪光很快就被吞噬。
少年猛然睁开眼,方才在耳边响起的呢喃细语已经消失不见,他望着身侧空荡荡的地方,伸手摸过去。
除了空气里的暖意外,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像是错觉一般。
顾兰因闭上眼,重新倒下。
身上有些发烫,不知是否是染了风寒的缘故,喉咙也干涩得厉害,他盖着被子,有些难耐地翻了个身。
脑袋晕沉沉,陷在被褥之中,浑身上下都像是要被烧穿。
发烫的指尖挑开了系带。
他额上都是汗,细碎的头发沾了汗,紧贴着脸,随着叹息声,薄汗攒成汗珠,顺着下颌的线条流向胸膛。
顾兰因舔着干燥将要裂开的唇角,隐隐尝到了些许咸涩的汗味。
一夜过去,满地雪白。
天亮后成碧让下人扫雪,自己则将红封送到长史临尧的府上。
临尧住在泡桐街,成碧在王府中听说过,一路找到他家门首,远远地竟还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成碧扶着自己的瓜皮小帽,躲在屋角探头看去,仔细辨认后,他收回脑袋,背靠着冰冷的墙,想到自己赖掉的那些茶叶。
这么个大胡子壮汉怎么出现在了长史家门?,看他进出无阻的样子,也不像是一般人。
成碧纳闷之余,守在外面,等他走了,这才上前。
这一处宅子里外才粉刷过,木匠紧赶慢赶打家具,空气里是一股木头的味道。成碧自报家门,替少爷送出红封,另还有小的红包递给府中的管事。
他问:“方才那个壮实的汉子着实有些威猛,敢问是府上的护卫么?”
管事笑了一声,道:“哪里是护卫!那分明是咱们大人的大舅子。婚期将近,他过来看看这里布置的怎样。”
成碧又是一顿天花乱坠地夸,出了门就小跑着往回赶。
家里人各自忙手头的事情,成碧进了库房翻看茶叶,随后找出几样茶用礼盒装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
成碧苦笑一声:“还债呀。”
他一溜烟又没了影。
刘家医馆这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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