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天罚!晚辈……只求不负本心,不负民生。”
她顿了顿,从颈上取下那枚素戒,捧在手心,呈于王岱山眼前,目光澄澈如静湖:“晚辈所请,非为私念,请王公慎思!”
王岱山乍见那枚素戒,眉峰倏然一抖,苍老的眸子随即漫出了潮气。他似是下意识抬起手,可将要触及那双细弱小手上托着的东西时,又忽然顿住。少倾,那只苍老的手在南初手掌下轻轻一托,王岱山涩声道:“起来吧,孩子。”
南初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睛对上老人潮湿的眼眸。
王岱山终于将视线落在搁置许久的条陈上,他盯着它看了几息,复又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南初脸上,这才缓声道:“萧翀此人,杀伐决断,有吞四海之志。你在他身边周旋,如驭虎狼,你……你辛苦了。”
南初睫羽颤了颤,她自然明白,老先生这话,既是关怀,又是敲打。
可不待她开口,便听他又话锋一转,似带了丝追忆和惆怅:“昔日允中太子,性情柔仁,若他在……”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知要如何收拾这满世虎狼、积年沉疴……”
南初没有作声,对那位柔仁的太子殿下,她名义上的“亡夫”,也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澄心院的书房里,萧翀几次从案上抬头望向门外,直到日暮西垂,才见那抹纤细身影踏进院来,身后跟着常赢。
他下意识起身站到门口,却见南初根本没瞧他,她面色沉郁,似未见到他一般,径自朝着厢房而去,他不禁微微蹙了眉。
常赢目光在主帅和南初之间流转几下,只得快步朝着萧翀行来,在阶下抱拳,未及开口便听萧翀道:“进来说。”
“如何?”萧翀在书案后落座,直视常赢。
“成了!”常赢难掩喜色,随即又恢复沉稳,“王公会亲自出面,与西渚绅贵们详谈,并会公开设宴,邀您与卫侯等人共商急务。我观其态,似乎早有章程的样子。”
萧翀轻轻搓着手指,看不出喜怒:“清流之首,自是懂得待价而沽,他开了何价?”
常赢神色一凛:“他说只为民生出面,但有三不:一不跪梁廷,二不附萧氏,三不涉党争。”
萧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划清界限,他把自己变成了各方都要争取的‘公器’,倒是毒辣。”
“她怎么样?”萧翀眼前闪过南初进门时魂不守舍的模样。
常赢语气沉了下去:“王公……言辞极为锋利,专挑痛处。”他顿了顿,终究不敢复述“失贞失节”之语,只道,“他提及前太子与南府旧事,字字诛心。娘子……哭了。”
萧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不容置疑:“说原话。王公如何问,她如何答,你便如何说。”
常赢只得将从进门起,全程一言一行,巨细无遗地复述一遍。
萧翀静静听着,面上无甚波澜,唯有在闻及南初抓周抓到官印,南崧感慨“吾道不孤”,以及“丹凤朝阳”之语时,眸色倏然变得晦涩,搭在扶手上的指节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他究竟给南初带来了什么。
丹凤朝阳……所以,她本该是这样的。
天才贵女与仁德太子的完美结合,是秩序也是正统,而他完美打破了这一切,将她拖入了泥泞又血腥的黑暗世界。他给予她的,只有算计、胁迫、困囚。
而她抓到的“官印”,更残酷地揭示了他们的不同,她是在秩序和正统下的文明权力,而他的权力,则来自于杀戮和征服,赤裸裸的破坏。
她祖父说“吾道不孤”,是将她当做了血脉和风骨的传承。那他呢,父亲被构陷致死,母亲放权后遭孤立欺压郁郁而终。他的道,又是什么?要把她变成和他一样的孤家寡人吗?
他忽然无声苦笑,那个老头,一个字都没有骂他,却叫他如此清晰地瞧见了自身的混乱不堪和黑暗血腥。
书房内一时静极。
常赢并不知主帅在想什么,只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暗叹文士杀人,真是挫骨扬灰不见血。可想到王岱山后续对条陈的悉心指点,以及对大局的洞察,他又心生敬意。
只是此一役后,南娘子怕已伤及肺腑。不过这也让他对那位南府遗珠更为敬服 ,栖霞庄那次,他只觉得这小娘子坚忍,而这一回,他更深地看到了她的才智、胆魄和风骨。
“常赢。”萧翀突然开口。
“请主上吩咐。”常赢垂首听命。
萧翀并未抬头,目光虚虚落在自己半开的手掌,开口沉缓:“给她解禁吧。告诉屠骁,她想去哪里,跟紧。”
“是。”常赢应道,声音里竟有丝如释重负的郑重。
作者有话说:
女儿借王岱山对萧翀的反制已经启动,这会引发狗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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