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脸上溅着温热的血,听着这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的遗言,心中并无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迷茫。
杀了这些人,母亲能活过来吗?
谢昭……能回来吗?
谢昭死后的第二十年。
沈家的核心势力已被他连根拔起,剩下的要么是早早投诚的旁支,要么是未曾参与旧事、被他有意留下的边缘人物。
曾经显赫一时的北境沈家,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些许残存的产业。
谢昀在家族和沈砚的扶持下,成长迅速,已能独立处理大部分事务,在年轻一代中声望日隆。
沈砚站在谢家高处的观星台上,望着脚下井然有序的宅院,心中第一次升起清晰的恐惧。
谢昭的遗愿,他快要完成了。沈家的仇,他也报了。
然后呢?
他还剩下什么?
这偌大的天地,这运转不休的家族,这日升月落……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他能看见,能触碰,能操纵,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也找不到自己存在于其中的意义。
谢昭死后的第三十年。
他开始近乎偏执地保护、整理谢昭留下的一切。
谢昭幼时读过的书册,用过的旧物,甚至随手涂鸦的纸片,都被他仔细收藏。
谢昭住过的院落保持原样,一草一木都不许改动。
他疯狂地搜集与谢昭有关的一切信息、传说、哪怕是只言片语的记载。
仿佛通过这些冰冷的物件与模糊的传说,就能抓住那个早已消散的影子,就能证明那个人曾经真实地、鲜活地存在过,温暖过他冰冷的世界。
谢昭死后的第五十年。
他开始感到一种无法驱散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无论穿上多厚的衣物,身处多么温暖的季节,站在多么炽热的阳光下,那股寒意都如影随形,从心底最深处渗出,冻结他的血液,麻木他的感知。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冷?
他加快了步伐,利用这些年掌控的资源和人脉,依照母亲严芷留下的最后指引和北宫古老的卷宗,开始不计代价的搜寻那些只存在于禁忌传说或古老遗迹中的、关于逆转生死、重塑魂灵的秘法线索。
谢昭死后的第六十年。
北宫势力在他的经营和暗中推动下,早已悄然渗透并逐步取代了原沈家的大部分势力范围。
表面上,北境仍有沈家,但高层与核心早已换成了北宫的心腹。母亲当年从内部瓦解沈家的遗愿,以这样一种彻底而残酷的方式,实现了。
而他,寻到了星机阁的门前,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一个秘法。
高坐台上的诸葛明轻笑,给了他指引。
谢昭死后八十年
在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北宫古老禁地最深处,在一面记载着失落神话与禁忌之术的残破玉璧前,沈砚枯坐了三个月。
终于,他沾染着尘灰与血迹的手指,缓缓抚过玉璧上最后一行湮灭大半的古老符文。
找到了。
那传说中代价惨烈到令人望而却步的禁术。
他无法解读上面的文字,并将他们抄写了下来,去找到了诸葛明。
他说是这个没错
他说此有二解
其一,用二十万人血来开启。
沈砚沉默着拒绝,问他其二。
诸葛明的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却还是解开了眼前的帷幕,用那双隐隐发白的金色眼睛看他,说燃尽施术者本源血脉与修为,以命魂为柴,以半身精血为引,强行聚拢、温养、维系已消散魂魄的残迹,赌一个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归巢契机。
成功率低得可怜,反噬足以让施术者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沈砚听着他的话语,苍白的脸上,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一个百年未见的、真实而扭曲的笑容。
眼中是疯狂,是绝望,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这样……也挺好。
要么,谢昭回来。
他的太阳重新升起,照亮他这片冻土般死寂的世界。
要么,他死去。
散尽魂魄,或许能在无尽的虚无中,追上那道早已远去的光。
无论哪种结果,都好过在这没有谢昭的、冰冷彻骨的人世间,继续漫无目的地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禁术的每一个细节誊写在纸上,转身走出了星机阁。百年的孤寂与追寻,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渺茫的希望,也是注定的毁灭。
而他,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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