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兰替沈书月拢了拢披裹在身上的裘毯:“幸好姑娘前些天让我多备了些炭,若一时找不见山洞,也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在马车里应应急。”
车内话音刚落,车外张直的声音响起:“姑娘,确实快下雪了,没法再往前了,今夜天太黑不好摸山洞,不过我知道这前边山脚有座山神庙,虽是废弃了,但避雪歇脚不成问题,可要过去看看?”
沈书月回道:“那就先过去看看吧。”
马车拐了一道弯,向着不远处一座矮山而去,不多时便在山道口停了下来。
“姑娘先留在车上,我进去探探。”张直提起单刀下了车,打着一个火折子往前走去。
沈书月跟着警觉地掀起车帘一角,探头朝外察看。
这一眼望去,神色却忽而一滞。
“怎么了姑娘?”轻兰被她这见鬼了似的脸色吓了一跳。
沈书月一愣之下一把拨开车帘,僵滞了几个数,突然起身跳下车去,摘下车檐灯朝前一照。
裘毯掉落在车内,轻兰连忙跟着下去,替沈书月紧了紧身上的裘氅。
此刻的沈书月却丝毫察觉不到冷意,一双眼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面前延伸向上的山道,还有上坡处那扇残破坍落的庙门。
怎么会是……她梦里的那座破庙?
怎么会是她梦里裴光霁殒命的那座破庙?
沈书月惊愕瞪大了双眼,紧紧盯住了那扇破落的庙门。
一刹间,脑海里飞快回闪过先前梦中的情境——
细雪飘飞的夜,她坐在疾驰的马车中不停催促车夫快些,赶了一路,马车骤然急停,狂风掀起车帘,她迎着风雪抬起眼,看见了一条血迹蜿蜒的山道,还有血路尽头裴光霁躺在庙门内落满霜雪的尸首。
虽然此刻雪还未下,地上也没有血迹,可眼前的山道和破庙确确实实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难道裴光霁身死庙中的那个梦,也是她曾亲眼见过的真实景象?
可裴光霁分明死在清正元年的净尘寺,她怎么可能在七年前的宣墨十三年就见过裴光霁身死的景象?
正因不可能,前阵子拼凑记忆时,她根本没将那个梦算进去,只当是因裴光霁在清正元年死在了废弃的净尘寺里,她便担心受怕地做了相似的噩梦。
可眼前的这一切,也不可能是巧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书月提着灯懵立在原地,目光不停闪烁。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那个噩梦,与梦见裴光霁在寒山驿杀人的情状是同一晚。
两个情境在同一晚先后出现在她梦里,梦里的天时都是雪夜,裴光霁又都穿着那一身竹青色襕袍,难道裴光霁身死庙中的那一幕,也发生在前世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
可是……怎么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腊八夜?
沈书月直直盯着前方那扇破落的庙门,恍惚间,她好像慢慢走了进去。
一路穿过神像残缺,蛛网满布的前殿,到了干净些许的后室。
她站在小室门口,看见一身竹青色襕袍的裴光霁正带着守心在里头清灰扫尘,很快收拾出了室内的小榻。
轻兰在榻前弯着腰铺好被褥,嗅了嗅屋里挥散不去的霉气,取出行囊里的小只熏炉,点上了除味的熏香,回头看向她:“姑娘,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裴郎君说他会在外守夜,姑娘快来歇一觉吧。”
她点点头走上前去,在榻上和衣躺了下来,闭起了眼睛。
黑暗之中,窗外陆续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风声,落雪声,突如其来的闯门声,还有轻兰焦急的呼喊:“姑娘,姑娘快醒醒!有山贼来了!”
她在睡梦中猝然惊醒,从榻上慌乱坐起,听见前殿传来刀剑相击的铿鸣:“山贼?那我们把钱都给他们就是了!”
轻兰手忙脚乱地替她披好裘氅,扶着她往外走去:“那些山贼瞧着是悍匪,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裴郎君眼下在前门拦着贼匪,让我们从后边走,后墙有个隐蔽的豁口能通人!”
她急声道:“那他怎么办!”
“裴郎君可抵挡一时,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无益,赶紧去搬救兵!”
铿然一声刀剑交鸣的大响,沈书月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眼前仍是平静的山道和破落的庙门,她仍站在庙外的马车边上。
哪有什么贼匪,哪有什么刀光剑影。
可她方才分明好像看见了。
那些真切到如在眼前的画面,又是她曾经失去的……记忆?
一缕火光照亮了庙门,张直举着火折子从庙里走了出来:“姑娘,里头没人,收拾收拾能歇脚。”
沈书月颤抖着双唇开口:“张大哥,这山神庙的主殿后头,是不是有一间留着小榻的净室?后墙……是不是有个能通人的豁口?”
张直一愣:“姑娘怎么知道?姑娘以前来过这里?”
是了,她来过这里。
她和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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