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兴趣只是热衷于听那些同水匪搏斗的故事,但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思考,譬如为何火会被水浇灭,但有了猛火油附着在船板上后,沾水反倒火势越来越旺;
&esp;&esp;又比如为何载满粮食的货船更容易被水匪凿穿;为何水匪在船板缝隙中塞粗盐,会令船只开裂漏水……
&esp;&esp;有些问题范世明便能解答,遇到他不会的,他就去码头将其他水手一并请来。
&esp;&esp;索性现在运河还未化冰,除了日常维修外,大家不是去赌场就是去烟花巷子,来学校为学生们讲课,不仅程菀会发工钱,准备上好的酒菜,还会被一群孩子用满是崇拜且亮晶晶的目光盯着,更是一口一个老师好。
&esp;&esp;会去船上当水手的,都是些家中贫苦的粗人,何时受过这般重视,被学生们一哄,恨不得连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esp;&esp;这种情况下,孩子们更是听得过瘾极了。
&esp;&esp;景朝水运发达,可走水路始终不便,除非出远门,一般都是坐马车,所以不只是贫苦孩童,连许多贵公子们,也从未体会过那种波澜壮阔、开阔自在的生活。
&esp;&esp;特别是从小同父母生活在边塞的纪行。
&esp;&esp;他见过边塞的黄沙漫野、戈壁连绵,最初来到车水马龙,规矩森严的京城时万般不适,所以他爱上了斗鹰。牵黄擎苍去郊外捕猎时,才能找到昔日在边塞策马奔腾的淋漓快意。
&esp;&esp;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除了边疆和京城,还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有河有江甚至有海,比他所钟爱的草原戈壁更要宽敞辽阔。
&esp;&esp;就连原先还不适应和其他同学相处,每每在教室都是靠墙缩着的俨哥儿,在听着这些见闻时,注意力也从束哥儿身上挪开了。
&esp;&esp;他比其他孩童更加拘束,自幼困于深宫樊笼,哪怕是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都要隔着窗户遥遥凝视。
&esp;&esp;俨哥儿从未去过御花园,没见过假山溪流,又何况是那真正的山川河流?他对水的想象,仅限于宫殿院中那两口养着睡莲的水缸。
&esp;&esp;那水是囿于一隅的,浑浊,满是淤泥,一潭死气;可老师口中的江海河流,波涛汹涌,从无桎梏,日日奔涌新生。
&esp;&esp;俨哥儿未见过,但他能想象出来。
&esp;&esp;下课后,他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捏笔的动作依旧笨拙,动作却不再迟缓,行云流水一般,徐徐画卷在他笔尖缓缓铺开:
&esp;&esp;一水江山交错汇通,似田间阡陌,两岸青峰拔地而起,连绵叠嶂,大小船只人影绰约,泛于碧波之上,天际云卷云舒,成群结队的飞鸟乘风而起,向着云海深处飞去。
&esp;&esp;等到束哥儿回到教室时,当即惊讶不已:“俨哥儿,你画的好好!”
&esp;&esp;俨哥儿眼睛如同春水一般澄澈,他指了指船上的小人,“束哥,我,姐姐,校长。”又指着飞鸟,“纸鹤。”
&esp;&esp;“母亲,母亲你快看!这是俨哥儿方才所画!”束哥儿按捺不住了,当即拉着他去办公室,将画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esp;&esp;程菀怔愣,她虽知晓俨哥儿擅长画画,可从未想到他在这方面会这般有天分。
&esp;&esp;虽说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画作笔触还很稚嫩,线条也疏密杂乱,技巧上还有很多不足,可这样反倒更少了匠气规矩,满纸皆是“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清波远”的肆意随性,辽阔自在。
&esp;&esp;技巧易得,心性难修。
&esp;&esp;程菀弯下腰,认真注视俨哥儿的双眼:“三殿下,您画的极好,可否将这画张贴于前院,令所有学子欣赏?”
&esp;&esp;她说的很慢,又重复了两三遍,俨哥儿很大方的点了点头,就在程菀以为这是皇子殿下平易近人时,俨哥儿开口了:“夏侯毅,看!”
&esp;&esp;程菀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俨哥儿同夏侯毅重修于好了?可从未见过他们多说一句话啊。
&esp;&esp;“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挑衅我的意思!”夏侯毅气的跳脚,“又是画鸟,又是画束哥儿和程老师,以为他画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与束哥儿有多亲近?分明我……咱们才是束哥儿最好的朋友!”
&esp;&esp;吸取上次的经验,夏侯毅连忙改口说了“咱们”。
&esp;&esp;果不其然,周尧很是赞同:“没错,不就是一幅画吗,有手就能画,我们定要比他画的更好!”
&esp;&esp;说着,两人就从公告栏前离开,回到教室,立即取笔开始信心百倍的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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