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每斤一角
大豆油每斤两角”
刚踏进门,他就愣住了。
三开间的门面里,货架整齐得像军营的队列。
左边一排摆着米面粮油,右边是五金工具,中间过道堆着布匹和日用品。
最让他吃惊的是,货架上方都挂着明码标价的木牌。
“粳米,每斤八分?”
老周揉了揉眼睛,凑近细看。
这价格比米行便宜了近三成。
他下意识摸了摸钱袋——那里装着刚收的三十个铜板。
穿蓝布围裙的伙计笑着招呼:“老伯,新到的东北大米,要不要称两斤?”
老周警惕地问:“这米没掺沙子吧?”
他上个月在米行买的便宜米,回家筛出半碗石子。
伙计直接舀起一勺米摊在掌心:“您瞧,粒粒饱满。咱们超市所有商品,七天包退换。”
老周半信半疑地转到调味品区,更吃惊了——盐罐上标着淮盐,每斤一角,比盐商的价钱低了整整一半。
旁边摆着的酱油、醋、黄酒,价格都便宜得让人心慌。
“这么便宜,官府不管吗?”老周忍不住问。
正在选布料的孙掌柜听见,凑过来低声道:“听说这些货都是从北边直接运来的,不走中间商。你来看这个——”
他指着货架上的铁钉:“广昌号卖五分钱一两的,这里只卖三分。还有这洋火,以前两个铜板一盒,现在五个铜板三盒。”
老周顺着货架往前走,越看越心惊。
锄头、镰刀、铁锅所有农具家什都比铁匠铺便宜。
最里头还有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从来只在洋行见过的稀奇物件:暖水壶、胶鞋、甚至还有几块手表。
“老周,快来看!”王先生举着个铁皮盒子激动地招手,“美国奶粉!我媳妇刚生娃,正愁没奶水,这价钱比药房便宜一半还多!”
超市里渐渐挤满了人。
主妇们围着布匹区叽叽喳喳,工匠们在工具架前比较质量,几个穿长衫的先生则在研究新到的钢笔。
“让让!让让!”
两个伙计推着平板车补货,车上堆着刚拆箱的肥皂。
老周认得那纸箱上的标记——是英国祥茂洋行的货,可价格只有洋行的一半。
他犹豫再三,还是称了两斤米,买了一斤盐。
结账时,收银的先生拨着算盘说:“一共两角八分。要包装纸吗?免费。”
老周捏着找回的铜钱,忍不住问:“你们真能一直这个价?”
收银先生笑道:“老伯放心,我们在闸北、南市、虹口开了十二家分店,都是这个价。”
提着米袋走出超市,老周在街角愣了半天。
他看见隔壁裁缝铺的刘寡妇抱着新扯的布料出来,脸上是多年未见的笑意;
卖苦力的阿强买了把新锄头,正跟工友夸口要去码头找活干。
夕阳西下,老周推着空车回家。
路过通商银行时,他看见橱窗里贴着新的贷款告示:“小额创业贷,月息八厘”。
妻子在灶间做饭,新买的米在锅里咕嘟作响,满屋米香。
小儿趴在地上,用超市买的铅笔在废纸上画画——那铅笔一支才一个铜板。
“当家的,”妻子盛着饭,“米缸见底三天了,今日总算能吃顿饱饭。”
老周望着桌上那盏新买的煤油灯——以前舍不得点,现在灯油便宜了,夜里也能亮堂些。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老周突然说:“明天我去银行问问,把摊车换成铺面。”
妻子盛饭的手停住了:“你昨日还说”
“世道变了。”
老周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米价油盐都降了,苦力们舍得吃馄饨了。我想把生意做大点。”
夜深人静,老周躺在床上,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那是来自全国的便宜货物,正沿着铁路和海船源源不断地运进上海。
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成千上万个像老周这样的普通人,第一次发现活下去不再那么艰难。
而这一切,都始于街角那家亮着电灯的惠民超市。
半个月后的黄昏,老周正在新租的铺面里擦桌子,孙掌柜神秘兮兮地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听说了吗?”孙掌柜压低声音,“南市那家惠民超市,昨儿个巡捕房去收卫生捐,你猜怎么着?”
老周放下抹布:“怎么着?”
“振远的人直接拎着钱箱去了工部局。”
孙掌柜比划着,“不是贿赂,是正儿八经交了全年营业税。
还带着律师,说是以后所有杂捐一律不认,只按税法交正税。”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上海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没见过敢跟巡捕房这么硬气的。
“更绝的在后面。”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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