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处长只说,请您安心在此休整。上海滩风云变幻,但在这霞飞路,在这栋房子里,您是安全的。外面的事情,他自会处理。您若有事,随时可以通过我或特定的渠道联络他。”
林砚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赵启明这是在告诉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有劳陈伯,也替我谢谢赵处长。”林砚语气平和,“我确需静养几日。日常琐事,就烦请你和外面的弟兄们费心了。”
“分内之事。”陈管家再次躬身,“晚餐已备好,是清淡的淮扬菜式,不知是否合您口味?您是在偏厅用,还是移步餐厅?”
“就在这里吧。”
林砚看向窗外,夜色已浓,别墅内外几点灯火陆续亮起,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红瓦白墙的主楼在庭院灯光的映衬下,少了夕阳下的暖艳,多了几分沉静与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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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楼。
这里名义上是侨民联谊会所,实则是特高课上海机关的一个核心安全屋。
机关长饭冢三郎大佐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桥本浩二几个小时内整理出来的紧急报告。
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人:行动队长桥本浩二,情报分析主任小池,以及刚从南京连夜赶回来、负责对外联络与高层沟通的副机关长中村。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座不夜城的遥远喧哗,越发衬得屋内死寂。
饭冢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上赵启明三个字,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指尖戳着那个名字。
“赵启明……”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也刺中了每个人心头的旧伤疤。
三月的那场噩梦,至今仍是上海机关所有幸存者挥之不去的阴影。
由山西情报处主导,联合上海本地帮会、租界工部局内线,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以令人胆寒的精准和残酷,几乎将特高课在上海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大量精心伪造的身份、渗透的渠道、收买的线人,被一次性暴露和清除。
上海机关一度陷入瘫痪,对外通讯几乎中断,残存人员如惊弓之鸟,足足半个月不敢有任何实质性活动。
虽然后来东京本部紧急调拨人手、注入资金试图重建,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也支援了一些“专业人士”,但失去的骨架和脉络无法速成。
新补充的人员经验不足,对上海错综复杂的局势两眼一抹黑,更缺乏可靠的本土关系。
而他们面对的山西情报处,经过四月一役,反而在上海滩声威大震,与本地势力结合得更紧密,行事更加隐秘难测。
现在的上海特高课,就像一个重伤初愈、勉强能走路的病人,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跌至谷底。
“机关长,”
中村副机关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谨慎而忧虑,“赵启明亲自出现在码头,并且提前部署了暗桩,说明他们不仅知道罗南的到来,而且保护级别极高。
这绝不仅仅是振远护卫接一单保镖生意那么简单。
罗南此人恐怕已经和那边搭上了线,甚至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罗南可能已经是山西情报处的重要人物,或者至少是受到其最高级别庇护的重要人物。
“八嘎!”
桥本浩二忍不住低吼一声,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京都那群混蛋!他们到底放跑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什么超凡,什么使徒!现在好了,这东西到了上海,成了赵启明的座上宾!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的愤怒里充满了无力。
今天在码头上,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审视、仿佛自己才是猎物般的毛骨悚然感,以及发现赵启明身影时的彻骨寒意,比任何枪战都让他感到挫败。
曾几何时,在上海,特高课何曾如此窝囊过?
小池主任咳嗽一声,他是个瘦削阴沉的中年人,负责情报研判,三月时因为在外地协调物资侥幸躲过一劫,但也因此对山西情报处的手段有着更清醒的认识。
“根据京都陆续传来的后续情报碎片,以及我们这边对净土现象的有限分析,”
他声音平板,却让房间温度又降了几度,“罗南在离开前,已经成功将一个超过四万人、并且仍在扩张的狂热教派组织化。
他拥有至少一百名可以施展类似净化治疗能力的手下,并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快速赋予他人特殊能力或知识。
柳生家族成为其世俗武力的核心。
这样一个存在,其战略价值恐怕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赵启明和山西情报处,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饭冢三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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