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都还算得上是江湖上常见的恩怨。
秦嵬摸了摸下巴:“也是因为当年与池劲晟的约定和规矩,所以八方楼才对‘野猪林’的事情知道不多?”
“野猪林”三字一出,沈云屏的目光如电一般扫了过来:“当年你第一次登楼,只有那次询问了一个消息,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当然,”秦嵬微笑道,“我问的是:‘当年野猪林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野猪林本身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去处,因为池劲晟死的地方正在此处。
当年池劲晟因各种原因,带领十几名正盟各派好手前往细林涧,调查一桩据说是枫山所为的灭门案,半道却遇到了谢堑与枫山的人,双方在野猪林发生争斗。
正盟这边儿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池劲晟更是被谢堑所杀,而谢堑自己也被池劲晟重伤,被随后赶到的段贺年等人所诛。
这事情江湖上人尽皆知,且都是这一个说法。
秦嵬一为查找不同的说法,二为试探八方楼的反应,这才登楼问事。
可惜八方楼也没有给他一个答案,所以他决定带走沈云屏的金马鞍奖励自己一路辛苦。
沈云屏盯着秦嵬:“你好像对当年的事情十分感兴趣,而且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当时我在追查一个逃犯,意外发现此人似乎与当年野猪林之事相关,为了解更多,这才开始调查,但江湖上却没人知道更多细节,只好求助八方楼。”秦嵬苦笑道,“而现在嘛,所有事情仿佛都与当年旧事相关,我只能感兴趣了。”
沈云屏脱口而出:“你查的是谁?!”
这句说完,却见秦嵬脸上的表情骤然落下,笑意散尽,一双被浓眉压着的冷情黑眸中杀意四起,显出凶狠冷酷之感。
沈云屏愣了愣,眼前一花,已被秦嵬一把推至一旁,身后撞着了道边摆着的摊子,秦嵬的身子随即覆上来,在他耳畔道:“我刚才想起,你也是自我问了那个问题后才开始派人盯着我。我的少爷,你究竟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我问当年旧事的原因感兴趣?”
秦嵬的未拿刀的那只手说话间已伸向沈云屏腰间,好似搂抱,又似威胁。
“你!”范遇尘大惊,袖中双剑正要抽出,耳尖却抖了抖。
一阵脚步声自前方拐角处传来,皆是习武之人的走路声,隐约听得“正盟”“小刀鬼”的内容。
余光中,沈云屏的手微抬,比了个无妨的手势。
秦嵬的手却并未触碰沈云屏半分,只擦着他的腰,自他身后掏出一把油纸伞。伞盖不小,撑开正好能遮住他的刀。
沈云屏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正走到了一处卖伞的小店,他背后撞到的是人家摆在外头的桌案,看摊儿的小姑娘张着嘴看着他俩,一头雾水。
沈云屏冲她温和一笑,二话不说也抽出一把伞撑开,挡住他和秦嵬的半张脸。
两人立在伞后,离得近又侧着身,好像在谈论伞的好坏与近几日频繁的大雨。
范遇尘反应奇快,双手一耷拉,肩膀一垂,臊眉耷眼的劲儿立刻来了,步子均匀地继续朝前走,任谁看都是个丧气的行路人,正与拐角处走出来的三四个白道人士擦肩而过。
与方才在早饭铺子里的青年不同,这几个年纪更大,一瞧便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也不似那些青年张扬,低声讨论着匆匆走过。
秦嵬撑伞的样子十分自然,斜眼一瞧,旁边儿沈云屏更是自在,甚至还顺道抽了另一把伞比对,侧头微笑与那看摊儿的小姑娘问价。
感觉到秦嵬的视线,沈云屏又转过身,语调温和地好似从未有过刚才一瞬间的对峙:“我对哪个感兴趣,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词意含糊,倒好像真是在挑伞,即便是被人听到也不觉得如何。
两人同缩在伞后,只用余光留意那几个白道人士的动向,秦嵬的听觉本就敏锐,此刻神经紧绷又离得近,沈云屏的嗓音落在耳中,不知怎的竟然带来些许酥痒。
秦嵬也好像忘了自己刚才的修罗相,同样轻声笑道:“要是你选的不合我意,我还是会伤心的。”
沈云屏按住了他握着伞柄的手:“那你希望我选哪一个?”
这反问令秦嵬一时语塞。
沈云屏眸中闪过些许审视和满意。
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际,那几个白道之人已快速走了过去,果然对这边儿并无多少留意。
其中一人道:“听闻公孙少家主已过了恶风山,直奔渡风城而来。”
伞后二人俱是一顿。
“想必不需多久就到了,”另一人道,“哎,若是再早个几年,想过恶风山可要花些时间。”
“怎么?难道又念起秦嵬的好来了?也是,你川南谷家以前也是受过小刀鬼恩惠的,若非他寻回了你们那祖传的剑谱,还不知道你要如何跟祖宗交代呢。”
那人语带尴尬:“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一码归一码……对了,之前说的那个郎中找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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