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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4 / 6)

咐,“今夜不止咱们过得提心吊胆狼狈不堪,洪指头此番也不算全身而退,各自都要稳稳神,绝不会再追着咬。”

卫四地对沈云屏的话向来只有听从,闻言略点头,正准备走,又看一眼牵着马立在一旁不吭声的秦嵬,咳了一声:“楼主,等下热水——”

“你若是如此关心热水,便自己去烧个一宿。”沈云屏冷冷道,“我的热水抬去我屋内,别人的,自然抬去别人的屋内。”

卫小统领颇觉自己被迁怒,登时决定舍弃秦大侠,一抱拳,头也不回地拖着自己那条还没完全康复的瘸腿就跑。

秦嵬无奈道:“如今我又是别人了?”

他生性不被拘束,再大的事情,也能打两句哈哈,而沈云屏往日也总能顺着挤兑上几句,只这一次,沈云屏并未回答。

他只转过身来,看着秦嵬。

秦嵬的视线其实已有些昏暗,好在月色还算亮,看得到沈云屏的嘴紧抿成一线,眼神儿好似要扎进秦嵬心里。

“少爷,”秦嵬顿了顿,“沈云屏……”

“我不想同你争执,一件事情,如果说超过三次,就显得太过啰嗦了。”沈云屏压着火,低声道,“你也不要与我说话,因为我知道,你总有办法哄我高兴,你自小到大都很擅长这个,可我现在不想高兴。”

秦嵬好似被一拳打在了嘴上,再没了声音。

“时候不早,你我各自休息吧。”沈云屏温声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秦嵬默默立了一会儿,搓了把脸,这才将马带去拴好,又添了草料。

手臂举起时略有停顿,肩膀在与洪指头争斗时因就地打滚而撞了一回,这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此刻却没完没了地闷疼起来。他揉了揉,叹口气。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秦嵬与沈云屏的客房紧挨着,就在隔壁。

秦嵬回屋时,沈云屏的房门已然紧闭,只有窗内透着烛光,偶有书页声传来。

他在对方门前停顿片刻,转道回了自己屋。

房间内竟已提前点好了烛灯,即便沈云屏气他不守承诺不惜命,但仍命人将屋内照得明亮,唯恐他这瞎子看不清东西。

来不及煮饭,秦嵬随便吃了两口干粮,又等热水抬上来后匆匆洗漱,却发觉自己没有丝毫困意。

离天亮尚有些时辰,他将屋内的灯全都吹灭,自个儿披着里衣抱着刀,悄无声息地盘腿坐在榻上,闭上了眼。

他又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在黑暗中静静地听。

风声,百灵鸟们轻手轻脚活动的声音,已有人睡熟响起了呼噜声。

秦嵬忽然想起年少时,他被谢翎背回家,险些丧命,在谢家躺了一宿。

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这样的人,很难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慢慢长大变老,老死在某个黄昏或午后。

所以他很坦然地等着去死。

没想到老天偏不让他死。

快天亮时他又从高烧的昏睡中醒来,听到饭桶和磨盘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得直打呼噜,而谢翎则蜷在自己身边,不知梦到了什么,呼吸声带着鼻音,吭吭哧哧地,像挨了几脚的小狗崽。

然后他听到了“啪嗒”一声。

他停顿了很久,才从黑暗中意识到那是谢翎的眼泪掉在席子上的声音。

他听过许多人的嚎啕,知道哭是什么动静,也摸过别人的眼泪,和血一样热,闻到过着急伤心的人身上的气味,大多都是汗津津的。

但他是头一次如此清楚地听到眼泪的声音。

这声音闷闷的,沉沉的,跟雨点落在地上的动静完全不同。

他惊奇又不理解,摸了摸谢翎的脸,发现这小子竟还在睡,脑袋下头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

他诧异地心想,这小子为什么能一边哭一边睡,真是神奇,却听谢翎在梦里嘟囔几个字:“瞎子,你好轻。”

年少的熊瞎子意识到这话好像是在说自己,因为他是被谢翎背回来的。

不等他琢磨这话是不是在骂人,谢翎又蛄蛹几下,贴得离他更近:“你还没我重……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他反复地嘟囔这句话,期间不时地,仍会发出“啪嗒”声。

那是熊瞎子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有人会醒着的时候为他哭,睡着了梦到他,还为他哭。

他这条蝼蚁一样不值一提的命,竟可以让一个人为自己这样落泪。

意识到这一点时,年少的熊瞎子仿佛头一次发现自己是“活”的。

他是活的,他是热的,他是可以令一个与自己这样的人全然不同的人高兴和伤心的。

原来一个人并不是只靠本能地吞咽果腹,就算“活着”的。

对他来说,这种“活着”的感觉与性命甚至无关。

那是一种极其难形容的感受,就像在虚无中抓到了个实物,才终于明白自己并非虚无的一部分。

很长一段时间,秦嵬想到那时的感觉,仍分不清究竟是这个实物证明了他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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