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秋·书斋】
罗衡素昔就不是躺得住的性子,即便是在养病期间,也不肯多躺一会儿。
魏子然去后,他喝过药,勉强喝了两口粥,便坚持要起身去院中走走。
无奈这处偏院因要动工扩建,各处草木早已被移走,角落里也堆着沙石、砖瓦、木料等各色材料,实在无甚可观赏的景致。
但他不忍辜负清晨时的杲杲秋阳,索性搬了藤椅躺在日光下,与身边伺候的两位侍女随意交谈说笑,说着说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魏书婷本是兴冲冲前来探望,见他已然熟睡,也不忍心吵醒他,又不愿就此离去,便找到映红,言说要借几本书。
映红也不疑她,引她到书房,推开一扇隔门,只见里头书架重重,上头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册画本,看得魏书婷眼花缭乱。
魏书婷从前只在外头的书房里坐一坐,从未进过这里,当真不知自家哥哥竟在里头藏了这许多书。怪道他平日里总是缺钱使,原来是拿来买书了。
这一架又一架的书看得她头疼,不知该从何找起,好在这些书都已按照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整理好了,她找起来也能少费一些力。
映红担心她找得辛苦,便道:“姐儿要找什么书?我可以帮忙找找。”
魏书婷说了两个书名,又道:“这些书平日里都是姊姊在打理么?”
映红笑道:“我也没怎么打理,不过是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替他晒晒书,赶赶书虫。”
魏书婷道:“这么多书,也很辛苦。哥哥应该与父亲说说,请个书童来替他守着这些书。”
她的目光陡然落在了墙角的几只箱子上,便指着那些箱子问映红:“那里头也是书?”
“是。不过,”映红道,“这里头的书,没他的允许,旁人动不得的,我从未见过里头是些什么书。”
魏书婷不过随口问问,听她如此说,反倒上了心,想着等哥哥回来,试着探探他的口风,看那里头的书借不借得。
找到了想要的书,她出来见罗衡仍未醒来,便想再等等,玉兰却开始催促她回去。
她不愿离去,便道:“我在大哥哥书房里看会子书,午饭时,你再来接我吧。”
玉兰深知她的心思,虽不情愿,却怕这回不顺着她,惹出了她的心病,只得依了。
罗衡的这一觉睡得万分踏实,直睡到日中时分方才转醒。他隐隐约约闻到一阵幽幽梅花香,这香味是他熟悉且钟爱的,便闭着眼使劲嗅了两口。
他正疑惑这香味从何而来,便听到身边有人笑道:“果然这人病了也还是个贪酒的,闻见这酒香便醒过来了。”
罗衡听出是他那大表哥的声音,便睁眼说道:“人家睡得好好的,你们偏要用这东西来勾我,岂有此理!”
说着话,他已将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扫了一遍,仍是昨日与他在余杭相聚交谈的几人,只是多了一个郎清。
他的目光落在魏子然身上,故作恼怒状,责问道:“大夫说我要静养,你急急忙忙赶回来,还给我带来这一群人来闹我,让我怎么静养?”
“这可与我不相干,”魏子然事不关己地说,“他们听说你病了,怕你闷在这里无聊,强拽着我要来看你,哪知你却在这院里好自在地睡你的白日觉哩——你身边怎没个人伺候?红红姊呢?”
罗衡摇头说不知:“我睡下时,她们都在呢。”
正说着话,映红与那两名侍女便端着一份饭菜进了院子。
乍然见院中聚了人,映红忙迎上前,对魏子然说:“我还当你午后才回呢,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不过,回来得也正是时候,好用午饭。”
魏子然道:“饭菜只为罗年兄安排吧,我们是吃了回来的,你只给我们准备些佐酒的小食即可。”
映红得了这样的吩咐,便让那俩侍女在院中支桌椅、烫酒,自己则又亲自往厨房去了一趟,吩咐灶上的厨子再烧几个佐酒的小菜送去大哥儿的院子。
回来的途中,遇上玉兰,她方才想起魏书婷还在魏子然的书房里。
玉兰听说那院子里聚了一帮子男人,脸色骤变,低声埋怨了一句:“哥儿行事忒没分寸了,怎么不往里头递个消息,就胡乱将人往院子里引?”
映红不乐意听人说魏子然不是,忙道:“姊姊不可冤杀了哥儿。这个时候,老爷与薛管事都不在家,夫人又在午睡,他原也不知晓姐儿在他院里,说起来还是我的过错,好歹留一人守院门,如此,也不会让姐儿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玉兰不好再说什么,此时又不便去接魏书婷,只得请求映红:“姐儿尚未用饭,烦你给她送些吃的进去,好歹想个法子将人送出来。”
“姊姊放心。”
“那便有劳你了。”
映红为魏书婷送饭前,悄声将魏书婷在书房的事在魏子然耳边说了。
魏子然吃了一惊,找了个借口便随映红往书房而来,果见魏书婷正支着下颐在书案前打盹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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