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春闱尚未有消息传回来,文卿又公务繁忙,林知泉亦被家务事缠身。若要聚齐这一帮人并非易事,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得好好准备谋划。
当然,魏子然并没有忘记此番前来的另一层目的,在沈潜已慢慢向他敞开心扉、说些家常琐事时,他便适时将来意提了出来。
“今日你生辰,我也没备什么礼,但给哥儿带来了一个人,”他试探道,“哥儿想见见她么?”
沈潜微仰着脑袋瞅着他,一瞬间似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是翡翠么?”
“是,”魏子然心底稍觉欣慰,再次问,“你要见么?”
沈潜想起了前两日,他让那个琉璃传给自己的话,知晓此次见面意味着什么,又犹豫了。
先不说父亲知晓了此事会作何感想,若是让祖母与母亲知晓,定然会出来阻扰他将人接进来。即便接进来了,只要有母亲在,这里对翡翠来说,无疑是狼窟虎穴,会被吞得连骨头也不剩。
他的犹豫不安落入魏子然眼中,也让魏子然知道了他的选择。正替翡翠可惜时,沈潜忽弱弱请求道:“我见一见她。”
魏子然静静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清泉引进来那个矮小瘦弱的“厮儿”时,沈潜近前细细辨认了许久,方才认出这人确是翡翠的身段面貌。
在莫衙营宅子里,他与她多是在夜里暗中相会,又因紧张害怕,他也从不敢认真看她的脸。
今夜,他能放心大胆地看她。虽不是能让人一眼就心动的面貌,却比他家里的任何一个丫头都要清秀耐看。何况,他此时是带着满腔怜爱与愧疚在看她,想着那些个夜里,她的温存体贴,他愈看愈不舍。
而她的眼里,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对自己的依恋与期盼。
他望一眼四周,发现魏子然与清泉已退出了岁华园,而这院中远远近近却都有母亲身边的人盯着。这般情形下,他心中的话一句也不敢对她说,连看也不敢看她,只低低说了声:“对不住。”
翡翠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而后微微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泪水滑过她瘦弱尖细的下颌,她又说了声:“祝你生辰快乐!”
眼见天色不早,魏子然并未在沈家多留,沈潜将人送出陆官巷,方才返身而回。
将将进家门,母亲便早已遣了人在门口接着他。他心里不耐烦,头一回不想遵从母亲的意愿,对那侍女说:“我酒后头痛,明早再去见母亲吧。”
那侍女哀求道:“哥儿可怜可怜婢子,您若不去,夫人就要责罚婢子。”
她这话并非胡说,沈潜想起母亲责罚这些下人的手段,终究不忍心连累无辜之人,心头一软,便随着这侍女重新返回了岁华园。
院中的酒桌已撤去,灯火也被掐灭,只有母亲的屋里还燃着零星一点灯火。
他心思沉重又忐忑地踏进那间沉闷压抑的屋子,在昏暗灯火里走到桌边裁布绣花的蒋氏跟前,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母亲。”
蒋氏微偏目光笑着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客人送走了么?”
沈潜点头:“送走了。”
蒋氏执起剪刀,低头剪断绣花处的线头,将手中将将缝制完成的霁蓝色直裰抖开,对着面前的沈潜比了比,便笑道:“去后头换上,看看是否合身。”
沈潜忽觉心口一热,呆呆怔怔地看着灯影里温柔含笑的母亲,恍然记起她曾经也是贤良温柔的女子。
这一刻,他不再觉着她脸上的伤痕丑陋可怖,亦不觉得她的心肠阴险歹毒,只为自己从未体谅理解她而懊悔伤心。
他猛地上前一步,跪倒在她脚边,泪流满面:“娘,孩儿错了!”
蒋氏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抬手轻抚他的头顶,轻声细语地问:“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沈潜道:“孩儿错在没能体谅母亲的辛劳艰苦。”
蒋氏点头,将那直裰塞进他怀里,催道:“去换上吧。”
沈潜欢喜接过,转到屏风后更衣去了。
因前头有母亲在催,他不敢磨蹭,尚未出屏风就见母亲已转了进来;母亲也一眼看到了他正慌张地往衣裳里藏东西的动作。
“藏了什么在里面?”蒋氏不动声色地问。
沈潜慌张摇头:“没什么。”
蒋氏目光一冷,逼近两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笑道:“是芳华园里的人送你的生辰礼么?拿出来给娘看看。”
不过片刻,眼前的人已然不是先前那个温柔和善的母亲,沈潜不想交出盒子里的泥孩儿,又不敢忤逆她。最后,在她渐渐失去耐性的眼神里,他终是将盒子交了出去。
蒋氏将盒中的三只泥孩儿取出来细细观看,脸上不见喜怒,只是捧着盒子又转回到了桌边。
沈潜不知她意欲何为,忙追了出去,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个小巧玲珑的女泥孩儿已被她用木槌捶了个粉碎。
蒋氏欲将那男孩儿也捶碎,沈潜忽抢身上前,伸出双手去护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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