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残景附近游了一圈，向上游，破水而出。
&esp;&esp;海水晶莹四溢，在阳光下折出绚烂的虹光。她向后撩起湿透的黑发，露出一张雪白漂亮的脸。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眸明亮。
&esp;&esp;“我打算再下去看看。”她比划着说，“魇境既然能暂时沉入弱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办法，用弱水的力量跟它对抗。再不济，我也能先去找到姜家那一片魇境。”
&esp;&esp;她又说：“你别跟过来，弱水沉万物，只有我能潜下去。”
&esp;&esp;虽说凡人界和仙人界都针对弱水研制了一些应对之策，譬如隔水之术，譬如这叶小舟。但潜入水中太久，依然会有沉底的危险。
&esp;&esp;姜家研制出了凝练弱水精魄的法子，资质最好的家族子弟甚至可引唤一瀑弱水，逆流而上，直达仙洲；
&esp;&esp;明雪因为天生体质，徊游弱水之中而不沉，所以成了姜家年龄最小的少主。
&esp;&esp;明雪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遇到危险我会及时回来的。”
&esp;&esp;檀溪心中一片柔软：“好。”
&esp;&esp;他不阻止她。因为他知道，比起他的保护，姜明雪一直以来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esp;&esp;……
&esp;&esp;明雪再一次沉入弱水。
&esp;&esp;水光清澈，白日的光影洒进水中，波光粼粼，一下一下地晃荡。
&esp;&esp;弱水浅层视野清晰，她灵巧地避开向她冲来的魇境，朝下方游去。
&esp;&esp;世界寂静，耳边感受着静水深流的涌动声，沉缓而绵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包裹其中。
&esp;&esp;仿佛这世间只剩她一人存在。
&esp;&esp;越往下，光芒越黯淡，无数魇境残景密密仄仄，泛着一层薄薄的、幽幽的、冷蓝色的微光，像是一颗颗濒死的星。
&esp;&esp;明雪一片片查过去。
&esp;&esp;三十年前的惊鹭洲兽灾、七十年前的大魔屠城、一百八十年的仙人除妖……
&esp;&esp;五百年前的人族天灾、千年前的仙家混战、万年前的天宫塌陷……
&esp;&esp;岁月竟悄无声息记录了这么多灾难。
&esp;&esp;明雪能感受到，魇境察觉了她的存在，正缓缓地、静静地，向她追来。
&esp;&esp;她加紧速度，在一场场不同的魇境中穿梭，寻找着姜家的回忆。
&esp;&esp;说实话她对姜家没太大感情，父亲姜清则也不太爱回家，总是带着她和母亲去各处游玩。
&esp;&esp;江南的春雨、西洲群山的长风、瑶池的云雾与百花、昆仑的雪……
&esp;&esp;在她年岁尚幼的时候，就已看了个遍。
&esp;&esp;后来回到家里长住，一是因为祖父重病，希望家人在侧；二是因为爹娘想让她上两年学堂，多与同龄人接触。
&esp;&esp;姜家府邸占地半城，有盛央陆最好的学堂，收的尽是附近世家的子弟，对明雪多有客气和讨好，明雪不爱跟他们玩。
&esp;&esp;檀溪对她虽然冷漠，但借她抄功课、给她买点心，还会在她累的时候背她回去，她最喜欢跟檀溪玩。
&esp;&esp;檀溪爹娘总是要随姜长老外出，留檀溪一人留住。管家见明雪与檀溪关系好，还特意借着旧楼翻修的名号，让檀溪搬到了离明雪不远的地方。
&esp;&esp;那时明雪就凭借孩童特有的敏锐，察觉出了檀溪爹娘的问题。但檀溪不让她往外声张。
&esp;&esp;姜家出事那天，她正攥着一瓶伤药，兴冲冲跑去找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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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哗啦一声，衣袖划开水波，明雪掉到这场魇境中。
&esp;&esp;她掐了个诀，衣袖顿时干爽。这才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小路上。
&esp;&esp;过去的小明雪撒开腿在小路上跑，娘亲清早给她编的辫子散了大半，等她找到檀溪，檀溪还得再给她编一次。
&esp;&esp;明雪玩心起来，故意在小小的自己跑过来时，伸出手去拦。
&esp;&esp;自然是没有拦住。
&esp;&esp;小姑娘什么都没发觉，穿透她的虚影，继续撒欢地跑。明雪坏心眼地拉了她的发尾一下。
&esp;&esp;“哎呀，这小姑娘……”
&esp;&esp;原来自己以前这么好欺负，软乎乎一团，谁来了都想捏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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