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点头。
林秀芝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女儿裤脚沾着灰,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停。
“先洗手,吃饭。”
沈伯远把成绩单推到桌边。
“全市前十七。这个分数不错。”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型,开了助听器。
电流底噪钻进耳道,客厅空调声被放大,汤碗碰桌子的声响变成钝钝的砸击。她忍住耳后的不适,坐到沙发边。
沈伯远拿起一份资料。
“本地师范有定向名额,毕业进编,离家近。你听力不好,去外地麻烦多。再说,女孩子安稳点,别总想着跑那么远。”
沈皓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姐想去北城。”
沈伯远看他一眼。
“你回房间写作业。”
“我作业写完了。”
“回去。”
林秀芝拉了拉沈皓然的袖子。
“皓然,听话。”
沈皓然不服,嘴巴还要动。沈伯远起身,把他推回房间,门关上,钥匙转了一下。
门板内侧立刻被拍了两下。
沈听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收了收。
沈伯远回到茶几边,语气仍旧平稳。
“你弟弟小,不懂事。你不能跟着他闹。”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
“我没有闹。我想填北城医科大。”
沈伯远看了一眼纸,眉头压低。
“听力与言语康复?你填这个干什么?”
沈听晚写。
“我想学。”
沈伯远把那张便签放到茶几上,用手指点了点。
“你是病人,不是医生。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谈帮别人。”
林秀芝坐到旁边,手里还拿着围裙。
“晚晚,北城太远了。你一个人坐车,住宿舍,上课,万一设备坏了怎么办?妈妈不是不让你去,是怕你受罪。”
沈听晚看着母亲的嘴型。
怕她受罪。
这句话很软,软到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人反驳。
可软的东西压久了,也会把人压弯。
沈听晚写:
“我会申请助学贷款。我也会提前找验配中心。”
沈伯远笑了一声。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家里意见还有没有用?”
沈听晚停笔。
沈伯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是志愿模拟填报页面。
“我今天跟你班主任沟通过。你这个分数,填本地师范很稳。以后当老师,或者考事业单位,都比你去北城强。”
沈听晚看着屏幕上的登录框,喉咙像堵了块硬馒头。
他已经拿到了账号。
或者正准备拿。
沈伯远把身份证号输入进去。
“密码多少?”
沈听晚没动。
沈伯远抬头。
“问你话。”
林秀芝小声说:
“晚晚,先告诉你爸,大家商量着来。”
沈听晚看着母亲。
商量。
桌上资料只剩本地学校,北城那份招生简章还在她书包里。沈伯远电脑都打开了,弟弟被锁进房间,母亲劝她先说密码。
这不是商量。
这是让她自己递刀。
沈听晚把助听器音量调高一点,失真的声音撞得耳道发胀。她需要听见一点,哪怕听见的是杂音,她也不能在这场谈话里被他们替她关掉声音。
沈伯远语气重了。
“沈听晚,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拿前途任性。”
前途。
这个词从父亲嘴里出来,像一张盖章的表。
沈听晚脑子里浮起三天前陆灼在天台上的口型。
你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叫前途。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份北城医科大学招生简章。
纸角被翻过很多次,最上面一行“听力与言语康复学”被蓝笔划了线。
沈伯远伸手要拿。
沈听晚没给。
她起身,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啪。
客厅里空调还在吹,汤面冒着热气,房间里沈皓然拍门的动作停了。
沈伯远站起来。
“你干什么?”
沈听晚把招生简章放到茶几正中。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