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述玉、支良才两人摩托车转轮渡再转摩托车,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沪县华漕公社。
华漕公社服装厂的门卫室里,老兵老卫蜷在藤椅上打盹,昏黄的马灯映着他脸上从眉骨延伸到耳后的疤痕。
组织体恤他腿脚不便,把他安排到服装厂守大门。
路上突然炸起摩托车的轰鸣,粗粝又突兀,老卫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瞬间一片赤红,手指条件反射摸……缝纫机哒哒哒密如鼓点,把窜出去躲到盲区的老卫拉回到现实里。
“和平年代。”老卫沙哑着嗓子呐呐说,拎着马灯缓缓走了出去。
摩托车嗡的一声停在了厂房门口,大前灯的光柱直刺服装厂的青砖厂房,行动迟缓老卫手中的马灯在雪亮光柱下黯然失色。
“你们哪个单位的?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老卫抬高音量,就拥有了铁棍在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老同志您好,我们是徽省来的,这次来找你们厂长谈协作。”黄述玉掏出自己的证件和研究所的介绍信,递了出去。
黄述玉的证件上写着“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字样,证件的制式给老卫一种熟悉感,笔锋刚硬的字迹,和当年部队的白面秀才写的一模一样,忽地想起女娃下车时利落的站姿,老卫急忙擦拭眼角的湿痕,低头扯藏青色工装,哪怕腿脚因旧伤微颤,也是硬撑出了当年在部队的标准军姿。
这位老同志双脚跟用力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对着黄述玉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黄述玉收起脸上的嬉笑,掌心向前,指尖齐眉,以同样的标准回了一个军礼。
老卫已经记不清他多久没有见到自家人了,猛地见到兵团的兵,他心里很开心,面上带了出来,可能他不经常笑,起了反效果。
不想笑就逼着自己笑的僵硬感,落在黄述玉眼中,成了她见过第一好看的笑容。
黄述玉没提协作的任务是什么,跟老卫聊起了她在兵团的生活。
一直没有说话的支良才很着急,多次要提醒黄述玉他们来这里有紧急任务,被黄述玉用眼睛瞪了回去。
支良才走到一旁,捡起一根木棍扒拉裤腿上的泥点,余光瞥黄述玉的裤脚,感情一路上的泥点都摔到他身上了。
“师部那边一直强调,你们这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卸下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不要以为无担一身轻了,你们还要担起了一个更重要的责任,就是吃好喝好,尤其点了你们这群五六十年代退下来的老兵,领导让争取活到二十一世纪,人人有衣穿吃饱饭,家家奔小康,需要你们来见证。”
“领导真这么说?”
“真的!”
“好,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多吃一个窝头。”
“这些外汇券您拿着,有时间去一趟市区友谊商店买一台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人民群众的衣食住行……我给您写一个地址,多打印一份寄给我……领导看到你们这群老兵生活有保障,自学成才成了一名摄影师,一定会很高兴。”
“……115师343旅685团6连连长卫兴汉收到命令!”
黄述玉两人朝着库房方向走去,老卫站在阴影里,竟依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
“老卫是那个时期的老连长,不该被你不着边际的话骗了!”支良才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忍住,开了口。
“支代表,只要你信,它就是真的。”黄述玉停下来,缓缓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继续往前走。
老卫这群老兵多一开始抱着保家卫国的初心参军,上级的命令,被国家需要能唤醒他们的使命感,可以对冲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创伤。
黄述玉当着老卫的面告诉老卫,他的伤病不是国家的累赘,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赋予老卫持续的价值锚点。
支良才听都没听过战后创伤,黄述玉的行为在他看来才那么的莫名其妙。
支良才的思绪很快被库房里传出的争执吸引,顾不上吐槽黄述玉瞎耽误事,小跑着过去。
王桂英厂长正叉着腰跟库房管理员林安娜起争执:“……林安娜!你是库房管理员,帆布和夹棉差了一半,拖了一周了,你还没有把这件事解决,这就是你的失误!”
叫林安娜的女同志把账本啪一下拍桌子上:“王桂英同志,请你记住你是一名d员,你不能因为你是我妈,你就不讲道理!”
“这个月布料调拨紧张,我上周就报了申请,上面批不下来,我这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林安娜梗着脖子替自己解释,“沪县供销社主任,我爸,也就是你男人已经说了,冬布全调拨给国营大厂,公社集体厂只能排后面。你不对着他嚷嚷,对着我嚷嚷,你捡软柿子捏。”
她知道怎么戳王桂英同志的痛处,说出了一句杀伤力极大的话:“王桂英同志,你年年去学习,就学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你姐给你走后门,你能来我这厂里当库房管理员!”
“我有一个好姐姐,她弄到一批计划外的布给我走后门,我有本事你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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