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关于昨日发生的一切,此刻的记忆锚点清晰地记录着双重面貌。第一重面貌是发生献祭、发生死亡的西岛;第二重面貌是经过粉饰之后的历史,已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esp;&esp;这是杜尔米的记忆。倘若是其他普通人的记忆,那么他们可能只记得第二重面貌。倘若是拥有力量之人,那么他们必定拥有第二重面貌的记忆,但也隐隐绰绰地记得第一重面貌的痕迹,只是那些痕迹未必清晰完整。
&esp;&esp;可是,除却杜尔米,又有谁能知晓记忆的第三重面貌呢?那是外域,是那些离奇怪异的场景。而那或许才是世界的真实面目,只是无人知晓。
&esp;&esp;此刻传来一阵敲门声。
&esp;&esp;“杜尔米?”
&esp;&esp;“快醒醒,杜尔米。”
&esp;&esp;“别再睡懒觉了。”
&esp;&esp;伯纳德和肯的声音传了过来。
&esp;&esp;杜尔米过去开了门,并且为自己叫屈:“我才没睡懒觉!”
&esp;&esp;是外域喊他起床的时间太晚了!所以都是外域的错!
&esp;&esp;总之,他们下楼吃早饭了。按照杜尔米的要求,他们去吃了小圆面包。
&esp;&esp;伯纳德的表情有点儿古怪,他问:“你还没吃腻?”
&esp;&esp;杜尔米说:“我觉得我们以后未必还能再路过西岛,所以趁这一次多吃点吧。”
&esp;&esp;这个理由倒是很能说服人,伯纳德和肯都同意了。
&esp;&esp;一路上人们都议论纷纷。
&esp;&esp;“我做了个噩梦。”
&esp;&esp;“昨晚上好像做了个噩梦。”
&esp;&esp;“哎哟,真是离奇的噩梦啊。”
&esp;&esp;“我也是。”
&esp;&esp;“我好像也做了个噩梦。我梦见自己死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仍旧活着。”肯感叹着说,“活着真好啊。”
&esp;&esp;杜尔米默不作声地啃着小圆面包。现在他又可以安心地——投入地——啃面包了。
&esp;&esp;阿莉森·布卢默与塔西娅的做法或许在昨夜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在一夜过后的白日,却让普通民众全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噩梦。他想,这恐怕才是这场梦境最大的贡献。
&esp;&esp;至于知情者?
&esp;&esp;知情者从一开始就知情。杜尔米倒是怀疑在这一夜过去之后,知情者是否还能保持往日的平静。毕竟他们可是真的死了一回;人们能坦然面对死亡的苦楚吗?
&esp;&esp;杜尔米回忆着自己第一次死去时的感想……算了,想不起来了。他实在是死了太多回。
&esp;&esp;不过……他不太确定地想,人们应当是不能甘愿去死的吧?
&esp;&esp;就在他想着死啊活啊的时候,他突然发觉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在这整个过程之中,没人提及【死昼】?
&esp;&esp;【死昼】不才是死亡与新生真正相关的神明吗?怎么人们关心【大地】、在意【时历】,却忘了真正象征死亡的神明?西岛这千千万万的亡魂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死昼】却无法收殓他们的躯壳——怎么不见【死昼】的信徒过来抗议啊?
&esp;&esp;西岛发生的故事明明与死亡深切相关,却偏偏与【死昼】毫无关联。
&esp;&esp;只不过,【死昼】这位神明好像也始终销声匿迹。
&esp;&esp;在如今的七位正神之中,普通人信仰【太阳】或是【帝皇】,学者信仰【时历】或是【星群】,出海之人信仰【海镜】,疯狂之人信仰【梦钥】;至于【死昼】,不说信仰,甚至少有人提及。
&esp;&esp;因为死亡是一了百了的事情。人们要是死了,那信仰就无从谈起;可人们若是活着,那平白无事为什么要去信仰【死昼】呢?
&esp;&esp;尽管【死昼】的确与新生相关联,但——杜尔米不禁想,人们遭遇了什么得去祈求一场新生啊?不孕不育吗?
&esp;&esp;要是碰见了罕见的灾难或是厄运,那不妨祈求一场【奇迹】好了,说不定还更直接一点。
&esp;&esp;杜尔米掰一掰手指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出海以来,竟然从未遇到过【死昼】的信徒。当然,他望见过死亡的黑烟;倒不如说,死亡的确无处不在,又似乎难以寻觅。
&esp;&esp;真神秘。他不禁想。或许这就是力量吧。
&esp;&esp;此时此刻,在西岛之上,还有其他人正因为力量而发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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