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03章 无地自容
&esp;&esp;当初在埃洛特岛,埃洛特寡言少语,反而是那个言笑晏晏、态度和善的“阿尔”跟杜尔米说了更多的话。
&esp;&esp;老实讲,自从杜尔米怀疑这个“阿尔”就是阿尔弗雷德这位治世者的时候,他就觉得如今这个治世的面貌,似乎也隐隐与那位治世者的性格相符合——温柔、和煦,一切都其乐融融。
&esp;&esp;可是,当杜尔米重新回忆自己与那个“阿尔”的会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事情,却是对方一袭肃穆的黑衣。这与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格似乎不太相符。
&esp;&esp;……当然,他可不是对黑色有偏见,黑色的衣服多有范儿呀。杜尔米偷偷在心里嘀咕。只不过,他记得那个浓黑的深夜,与那身漆黑的服饰,仿佛对方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之中,被某样东西困住了。
&esp;&esp;“他正忙着他的事业。”埃洛特说,“当初他不过是百忙之中来探望我这个失败者,想看看失败者的落魄模样。”
&esp;&esp;“为什么?”杜尔米惊异地问。他的确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
&esp;&esp;埃洛特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他想知道,倘若他也失败的话、倘若他也落到我这般的境地,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其实我与他都知道,即便知晓了失败的下场,我们也仍旧会去做的。”
&esp;&esp;这话让杜尔米有些吃惊。可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塞西莉亚女士的说法:的确,这群【记录者】都是“事定而后动”的性格,因此提前知晓自己可能的某种下场,也的确是他们会做出的选择。
&esp;&esp;可是,杜尔米盯着埃洛特瞧了片刻,却很难从那张失败者的——坦率的——面孔之上看出什么端倪。不管怎么说,这位【时历】的使徒曾经距离治世者的位置也只是一步之遥,他至于这么强调自己的失败吗?
&esp;&esp;这就好像有一种……杜尔米琢磨着,一种“我已经退休了你们都别来烦我!”的感觉?
&esp;&esp;杜尔米一瞬间豁然开朗,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位整天对工作骂骂咧咧的堂兄;等他老了,指不定也是“我早就对这个工作一无所知了,所以别来烦我”这样的态度?
&esp;&esp;这个想法将杜尔米逗笑了,他就笑吟吟地说:“好吧,失败。可他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esp;&esp;埃洛特静静地望着他。
&esp;&esp;杜尔米面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他眨了眨眼睛:“我没理解错吧,‘阿尔’就是阿尔弗雷德,对吗?而如今已经是阿尔弗雷德治世了,对吗?”
&esp;&esp;“……您没理解错。”埃洛特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他也难言成功。”
&esp;&esp;“真的假的?”杜尔米狐疑地问,“还有什么人追在他屁股后头,想要重新推翻如今这个治世吗?奥尔德斯吗?还是别的什么记录者?”
&esp;&esp;埃洛特非常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他用那种杜尔米非常熟悉的眼神看了看杜尔米——“这您都不知道?”——并且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esp;&esp;“这得看您对于‘成功’的定义了。”
&esp;&esp;最终埃洛特还是给出了解释,大概是不想光明正大地质疑一位巨面者的无知,所以他的语气甚至非常平静。
&esp;&esp;他只是说:“在奥尔德斯与我之间,自然是奥尔德斯成功了;在阿尔弗雷德与奥尔德斯之间,自然是阿尔弗雷德成功了。可是,在我们如今这个时代的所有【记录者】成员之中,我们都不能确定,谁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esp;&esp;“……除非这个时代彻底结束。”杜尔米想到了埃默森说过的话。
&esp;&esp;“除非新的治世真正抵达。”埃洛特说。
&esp;&esp;否则,他们就将陷在这个无限回溯的怪圈之中——这三百年的短暂又漫长的光阴之中,永远无法逃离。
&esp;&esp;……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esp;&esp;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当然,他这么想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esp;&esp;脑子先生曾经告诉过他,这世上存在着一团历史迷雾。人们真正知晓的、已经确定的历史,仅有法涅斯王朝。
&esp;&esp;而这是因为【帝皇】以无比坚定的决心,亲手斩断了这段往日的辉煌,才使得法涅斯王朝的那一百零二年时光,真正定格在了时光的长河之中。
&esp;&esp;换言之,在往日的其余的时光之中,或许世界仍旧在进行着变幻莫测的治世更迭,而凡人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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