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个谢兰的市长、一个凡俗的政客,阿萨克·德兰怎么可能听闻多克希尔神殿的往事呢?
&esp;&esp;他当然也不知道,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
&esp;&esp;“那就是如今的波尔普恩。”泰勒蒙回答,“我不要求你将这座城池改回原本的面目,但是,我请求你让多克希尔神殿仍旧存在、让多克希尔的子民……仍旧活着。”
&esp;&esp;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淡淡说:“是么……我会尽力而为的。只不过,这也是一个类似格拉德的故事吗?你与多克希尔神殿……”
&esp;&esp;泰勒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esp;&esp;他想,其实他远比阿萨克·德兰更加怯懦、更加……失败。
&esp;&esp;阿萨克·德兰至少收获了一抹幻影、一场半真半假的谎言,这甚至是他亲手为自己、为格拉德缔造的一张假面。无论佩戴者是否认为这是假的,但他至少已经踏上了舞台。
&esp;&esp;他为之挣扎、苦痛、竭尽全力。他收获的并非是世界的肯定,而是他自己的肯定。
&esp;&esp;而泰勒蒙从未做到这一点。很久之后,他是否也会回忆起最初的那个拉斯坦·多克希尔的故事。
&esp;&esp;一位可悲的、可憎的先知……
&esp;&esp;他想,与治世更迭有关的人士,到了最后,似乎都是失败者。从这个角度来说,三百年前,那位最早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的埃洛特,恐怕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加成功,即便他只能栖息在一座孤岛之上。
&esp;&esp;泰勒蒙的手垂落下来。他怅然想,若是可以,他也情愿死在多克希尔,如同那个正在与格拉德道别的阿萨克·德兰。
&esp;&esp;“你输了,泰勒蒙。”杜尔米平静地说,并未感到欣喜或幸灾乐祸。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点,因为仇人要死了,可到了最后,最先出现在他的心中的情绪,竟然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宛如雨雾一般的悲伤。
&esp;&esp;父母追查世界的真相、而他自己同样踏上了这条道路。可他最终知晓的真相,真的就是他父母一生研究的课题吗?
&esp;&esp;又或者,他其实早已经踏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esp;&esp;这条道路通往父母死亡的真相、通往报仇雪恨的舞台、通往拯救世界的门扉……但唯独不是父母希望他踏上的道路。
&esp;&esp;阿道弗斯与阿德琳希望杜尔米成为一个快乐的孩子,他们从未约束他什么、从未要求他什么。他们望着他的成长、望着他与他的小树共同生长,他们望着他终将踏上属于他的路途。
&esp;&esp;很遗憾他们不曾见证他往后的无数年。很幸运他们为他人生的前十五年,铸造了一个坚实而稳固的故事。
&esp;&esp;从始至终,他将永远是真理侧的杜尔米·奈特。从未改变。
&esp;&esp;……杜尔米伸出手。他能想到许多折磨人的办法,比如掐死泰勒蒙,比如将他碎尸万段,比如将他的灵魂流放到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可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esp;&esp;哦,确切来说,他觉得神秘侧让他感到索然无味。
&esp;&esp;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终于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时光,却发觉自己早就已经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杀死了那两个杀手。神秘侧真是掩盖了无数的秘密,而他竟然也已经泥足深陷。
&esp;&esp;于是他漠然与泰勒蒙擦肩而过。不远处,风暴的阴云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esp;&esp;雨水一滴一滴地消融了泰勒蒙的灵魂。他发出了一声本能但无声的惨叫,以最后的尊严与傲慢咽下了这种苦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种痛苦一直折磨着他,甚至让他感到熟悉。
&esp;&esp;在他活着(其实早就死了)的最后短暂光阴里,他的目光寻觅着在场某个人的身影。可是他没有找到。
&esp;&esp;海伦娜·莱顿站在太阳教堂的背后,望着教堂锐利的尖顶,到最后也没有露面。她知道,【宿命】在此作结、【末日】将要烟消云散。
&esp;&esp;“……我必须要说。”海伦娜轻轻叹了一口气,“雾兰神殿的先知们,就不能收集一些好的、积极向上的呓语吗?”
&esp;&esp;活在死人的梦呓之中,真是一桩难事啊。
&esp;&esp;她如此感叹。随后,她的身影也同样消融在雨中。她要去挽救一些人的性命,那些不必在这场风暴之中死去的人们。【宿命】宽恕了他们的宿命。
&esp;&esp;当然,她知道,这个治世将要结束了,所以她的做法也是徒劳无功的。只是,她情愿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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