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故事也要完了。
孟妙常倒没觉得这是什么没出息的事。柳无忧的武器是才学,她的武器就是缠绵的情丝。世上有人做凤奴,就要有人做南涂。不是人人都能施展才学,也不是人人都有极致的才学,南涂利用烈女名号做噱头,一路借着人心怜悯上京,经过诸多波澜险阻,和凤奴考上状元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南涂也有一点不好。南涂之前总是隔着轿子,不能如凤奴的相见,彼此对一句暗号,就可以一起慷慨激昂,无话不谈。就像此刻,她也只能安静地陪在宜妃娘娘身边,不能明言。
她没想到宜妃娘娘会先问她。
“上次妙常跟我说的道理,要让男子做他应做的事,我深以为然。”宜妃娘娘看着雪景,眼神惆怅:“仔细想想,我出身将门,从小好强,也没有女伴可以商量,所以错得很远。总觉得一个人能做两个人的事,久了也就习惯了……”
“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孟妙常宽慰她:“世上女子都是这样,单打独斗,没有人可以商量,所以常常在感情中吃亏。我也常想,《秋水记》上部已经写完了女子的海阔天空,如果下部能写一写闺阁中的女子,那些做不了凤奴、甚至都做不了南涂的女孩子的故事,那就更好了……至少以后被困在闺阁中、只能从一个家去到另一个家的女孩子,也会感觉没那么孤独。”
宜妃娘娘听得眼神都软了。
是她不能慧眼识珠,只认得凤奴的好,不识得南涂的珍贵。
“妙常,妙常……”她叹息着摸摸孟妙常的手臂,孟妙常也只是微笑。没关系的,这世上哪能人人都一见如故,南涂与南涂总是这样,隔着一层又一层花轿的轿帘,所以最后能互相看见才格外珍贵。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孟妙常也终于肯认真撒点娇:“既无才学,又无事业,整日筹谋的不过是一场婚姻……”
“那也是这个世道的错。”宜妃娘娘认真安慰她:“我当初年轻气盛,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但这世上给女子提供的最高的位置就是一场婚姻。宫闱争斗看着可怕,其实也都是一群可怜人罢了。”
要是霍怀恩在这,一定知道七皇子那句“太子哥哥是可怜人”是从哪来的了。枉费钱贵妃和皇后两派人都把宜妃当作大敌,没想到她从来都没把她们看在眼里。
她一直知道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所以孟妙常就替她问道:“其实今天上山时我还在想,要是那个男人就是不肯做他应做的事呢,是不是就说明其实我们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这道理我们固然明白,但如何接受得了?哪怕是我,有时候也想要自己骗自己。”
凤奴固然洒脱,但那是不沾情字的洒脱,沾了情字,被困在闺阁中,一生跟一场婚姻挂钩的女孩子,如何解脱?潮汐涌来时,那痛苦是真实的,有什么秘诀,能渡过那一场又一场涌来的浪潮呢?
宜妃娘娘许久没说话。她看着外面的雪景,侧脸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定国公府的独女,曾经那样傲气,但过去的二十二年是抹不掉的,她已在宫闱中消耗全部的青春……
但她说:“那也没什么。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嘛。”
孟妙常精通如何劝人,不是把她当被帮助的人,而是求她来帮自己。而宜妃娘娘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宫闱蹉跎二十二年,她仍然是那个傲气的萧家独女萧令铄。
“不就是凝翠寺吗?被个懦弱的男人抛掷又如何?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步沅君这样过来了,我萧令铄也可以这样过来。情字虽好,也不是人生主旨。”她告诉孟妙常:“当年步沅君在山中,也照样采了艾草做青团呢。现在是大雪没办法,等雪停了,我带你去猎兔子,去骑马,等春天来了,山中都是花。他要是真忘了我还好呢,我正好偷偷溜出去骑马。你不知道我多少年没有在乐游原上骑马了。等他死了,我还能做老太妃去游历天下呢。一拍两散,是他赵?的损失,不是我的。”
孟妙常听得都笑起来,看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崇拜。
萧家的人,身上有种天然的兽性,再严苛的樊笼也困不住他们。
“娘娘,我知道《秋水记》的下半部怎么写了。”孟妙常认真告诉她:“和无忧一样,我也一直很喜欢一句词:‘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不懂情的人觉得很容易放手,但其实身在局中,就觉得如同郴江和郴山,是天生一对,缺了他就是不可以。谁人劝都没用,但今天听了娘娘的话,我明白了。”
她说:“我要为自己流下潇湘去。哪怕他是郴山,我是郴江,前面不会有比他更好的山等着我了。但如果他不愿意跟我一起流淌,我就要自己流下潇湘去了。不为了前面有别的人,就为了更好的自己。”
宜妃娘娘也笑了。
“何必要写《秋水记》的下篇呢?”她总是这样敏锐:“我们妙常可以写自己的书呀。”
孟妙常被她说得怔住了。宜妃娘娘微微一笑,拔下了发上的发簪,递给了孟妙常。
“凤奴已经有《秋水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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