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但是已被戳动了心思。方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听见叶青玄轻声地道:“当你终于实现了理想,拿到了年少时想要的一切,却发现那些其实并不是你想要的,该怎么办。”
她指尖捏紧了茶杯口。“该怎么办呢。”
叶青玄仰头一口闷了那杯茶水,准备迎接满口的苦涩,却发现方才的另一位弟子端上来的第二盏茶竟是清甜的,一点都不苦。
方承法师笑道:“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1)。”
“这是圣人论语中的句子,你这样的读书人,应付比我更清楚其中的意思吧。”
叶青玄悄然松了一息,忽而灵机一动问:“我日后有没有可能…来这里向您拜师?”
方承法师却笑道:“别瞧着我这清净幽闲就想着过来。你在俗世的因缘未了,这儿暂时没有你的地方。”
叶青玄辞了方承法师,离开古刹,走出古道的路上,半途又遇见了一个人。
迎面策马驰过的是西城蜀的巡逻队,看上去在执行公务。有一个带着官帽,披着长袍的军士经过,忽然勒马兜了回来。
其余人都跟着停下:“将军——”
“你们先去城墙,我稍后到。”
“是!”
言明卓骑着一匹黝黑的马,马儿响亮地踏着铁蹄,渡到叶青玄的身边。
周遭集市上的人见到西城署的兵马,都不敢停留,却忍不住侧目瞧着。
叶青玄深感无语,躲开那马儿的鼻息,仰头看道:“你有病吗?”
言明卓翻下马,一手牵着一个走到巷口边,得意道:“这是陛下新赏赐给我的黑鬃良驹,怎么样,漂亮吧!”
叶青玄嫌弃地往旁边一挪。
言明卓左顾右盼,还煞有介事地清了嗓子,小声道:“有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页折叠得很小的宣纸,递给了叶青玄。叶青玄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人的名字、家世,有些她认识的,也有些不认识的。期间,言明卓一直在旁紧张地小步走,还催促道:“看完没有?”
叶青玄:“这什么东西?”
“皇长子殿下的生辰宴客名单。”言明卓语速极快,“平日结交的那些京城官宦人家的后辈,徒有虚名并无实学,你们是以文会友,但在朝堂之上,文辞章句终归只是点缀、不能论佐是非,倘若东宫事发,你无辜受此牵连,让我如何——如何——”
言明卓咬着后槽牙转了话音,“如何为我们多年来的友谊交代啊。”
叶青玄的眸色一黯。“你受人之托,却拦不住我如何做事。”
“你误会了。我才不是受我那位之托。”言明卓低声道,“是陛下一直命人暗中留意着东宫动向,这事没多少人知道,我传话给你已算犯了忌讳,你可千万不要乱说出去。”
叶青玄肃然正色,点头道:“我知道的。”
“日后少和那些人来往,记住吗?”
叶青玄幅度不大地一点头,却没应声。
回到家时还不及傍晚,萧彤和妹妹都没回来,隔壁家也没人,安静得简直不像是白昼。她忽然被一种巨大的疲惫感笼罩,倒在榻上睡了一阵。
待睡醒时,天已半昏。
叶青玄醒来忽然发现书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了首只完成一半的仄韵诗,是写给某位大臣的生辰贺岁用的。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应是昨晚酒后写的。
着既然写都写了,不如把后半首续上,可是衔着笔枯坐了一会儿,全没半点灵感。于是她一气愤,扔了笔,又撕了诗稿,往敞开的窗外丢去。
算算时间,薛彤一会儿就该带着叶青微从学堂回来了,今日也没什么闲心陪她们,索性把官袍官帽捡起来,胡乱往身上一套,急匆匆地赶往翰林院。
到了翰林院外,正碰上几个同年走出来,众人看见她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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