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太敢喧哗。
裴秀难得安静,只拿眼睛偷偷瞄我,又飞快瞟一眼杨广,嘴角噙着一抹贼兮兮的笑。裴文若眼观鼻鼻观心,宇文成都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贺璟和明月不在,俩人一大早就折梅去了,直到我们都快吃完了,才慢悠悠的回来。
至于他们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无从知晓。
只知道明月回来的时候,脸颊比平日里红了好几个度,连耳垂都染着绯色,眼神躲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贺璟倒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但仔细看,他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蜷着,视线落在窗外某处,明显在走神,连宇文成都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我和裴秀飞快地对视一眼。
有情况。
绝对有情况。
午后,日头偏西,我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返程。
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官道,裴秀靠着车壁打盹,明月望着窗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在想什么。我靠着软垫,看着她们,心里再次被一种饱胀的、暖洋洋的东西塞满。
回到贺府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我刚踏进前厅,就听见里头是老贺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像是在跟什么人叙旧。
“你那个老东家啊,当年在江陵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抠门,连修个屋顶都要货比三家……”
我脚步一顿。
偏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老人,穿着半新的青布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正端着茶碗,被老贺的话逗得笑起来,皱纹堆在眼角,显得格外慈和。
是安叔!江陵的老管家安叔!
“安叔!”我喊他。
安叔闻声抬头,看见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小姐!”他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声音有点发哽,“小姐长大了,像,真像……像极了陛下。”
我扶着他,心里又惊又喜,又酸又软,眼眶也跟着发热。
虽然我穿越过来没几天就跟着老贺来了长安,但属于小萧锦在江陵的那些记忆,那些模糊的老宅光影、安叔做的甜糯糕点、父亲宽厚手掌的温度此刻都随着安叔的出现,变得清晰而滚烫。
“安叔,您怎么来了?江陵离长安这么远……”
“是太子殿下,”安叔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看向门口,眼里满是感激,“太子殿下派人去江陵,接了老奴过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杨广站在偏厅门口,逆着廊下的光,身影挺拔。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想起来了。
是不久前一次闲聊,我随口提了几句小时候在江陵的事,说有点想念安叔做的桂花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说完自己都快忘了。
他却记住了,不仅记住,还不动声色地派人千里迢迢去了江陵,将安叔接到了长安。
“锦儿出嫁,总该有些旧日亲近的人在身边,才更圆满。”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老贺站在一旁,听着这话,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眼眶也有些发红。
那天晚上,我们围坐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旺旺的,聊到了很晚。
老贺给安叔讲我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怎么被他拎着后领子教训;讲我爹萧岿年轻时和他一起偷溜出宫喝酒,结果两个人都醉倒在街边,被巡夜的士兵当成乞丐赶……
安叔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点点头,插一两句“陛下那时确是如此”、“小姐小时候是调皮”。
那些遥远的、关于另一个“我”和早已逝去亲人的点滴,在老贺带着酒意的讲述和安叔沉静的补充中,一点点鲜活起来。
我靠在软枕上,听着,看着。
火光跳跃,映着安叔慈和的脸,映着老贺微红的眼眶,也映着身边杨广平静的侧影。
这一刻,穿越的疏离,即将嫁人的忐忑,都被这温暖踏实的团聚悄然抚平。
长安是我的现在和未来,而江陵,和我血脉相连的根,被身旁这个人,稳稳地接了过来,安放在了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屋里暖意融融,笑语晏晏。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炸了个大消息。
贺璟说要去独孤府提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提。但他眼底下那两片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我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目瞪口呆。
老贺正喝着粥,闻言碗差点都摔了。咧开嘴,重重一拍桌子:“好小子!总算开窍了!行!爹这就去准备!咱们贺家提亲,不能寒碜了!”
说完饭也不吃了,风风火火就出去张罗了,背影都透着喜气。
我回过神来,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抓住贺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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